应许你[男二上位]_金裕【完结+番外】(110)

  回复完毕,他关掉邮件窗口,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扫描的照片,很旧了,拍的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的内页,字迹娟秀,是女性的笔迹。其中一页的日期,恰好是他母亲郑雯去世前一周。

  内容琐碎,提到身体不适,心情低落,以及对丈夫应长松频繁晚归且身上带有不属于家里香氛的疑惑和伤心。

  应徊的眼神在这一页上停留了很久,眼底翻涌着深刻的痛苦与恨意。

  他关闭图片,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少主动联系,却始终保持着某种隐秘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略显疲惫的女声,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佛珠轻碰的声响。

  “小徊?”是郑老夫人。

  “外婆,”应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晚辈特有的恭顺,“您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是不是那边有动作了?”郑老夫人敏锐地问道。

  “嗯。应洵反击了,比预想的快,他还在查清溪镇和老三的事。”应徊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外婆,当年妈妈留下的那本日记,您确定,只有我们手里这一部分吗?有没有可能,爸爸他也看到过,或者,拿走了另外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稍稍急促了些。

  “你怀疑长松?”郑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当年是怀疑过雯雯的死因,那本日记,是你妈妈私下写的,藏在老宅她出嫁前的房间里,我也是后来整理遗物时才发现的,应长松应该没看到过,至少,我手里的这部分,是完整的。”

  “我只是想确认。”应徊放缓语气,“妈妈去世的真相,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牌之一,不能有任何差错。外婆,您上次说,还有一样东西,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郑老夫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了,就是彻底撕破脸,连你父亲那里,都没有转圜余地了,而且,牵扯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明白。”应徊垂下眼睫,“但请外婆先准备好,我觉得快到时候了。”

  挂断电话,应徊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

  晚上七点五十分,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雅颂苑附近的一条僻静支路。这里树木茂密,路灯昏暗,是高档小区监控相对薄弱的区域。

  开车的是个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男人,副驾驶坐着另一个同样气息沉稳的精悍男子。

  后座上,应洵握着许清沅的手。

  “阿泰带人已经排查过两遍,你母亲楼下和附近可疑的车辆、人员都清理了。”应洵低声交代,“进去后,直接上楼,无论谈得如何,四十分钟后必须下来,我会一直在这里。”

  “嗯。”许清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裹紧了风衣,快步走向那栋熟悉的别墅。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即将面对母亲的紧张,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周遭的一切都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站在家门前,她犹豫了一瞬,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母亲透过猫眼查看的窸窣声。

  几秒钟后,门开了。

  许母站在门内,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看到是她,眼神复杂极了,有怒,有怨,有痛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担忧。

  “妈。”许清沅轻声叫道。

  许母嘴唇哆嗦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那份登载了模糊照片和夸张标题的小报。

  许清沅没有坐下,她看着母亲,单刀直入:“妈,我来,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认错的,我是来告诉您真相,来救爸爸,也是来救我们自己。”

  许母扭过头,声音哽咽:“真相?真相就是你背弃婚约,和应洵纠缠不清!真相就是你把我们许家的脸都丢尽了!”

  “婚约?”许清沅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妈,您真的以为,应徊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娶我的吗?您真的以为,他是在爸爸出事时雪中送炭的大好人吗?”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份《清溪镇稀有矿物勘探合作备忘录》的复印件,递到许母面前。

  “您看看这个,看看日期,看看上面写的‘对乙方家庭(特指其女许清沅)安宁之保障’这句话!再看看这个!”她又抽出许父笔记的复印件,翻到提及清沅落水“恐非意外”和“郑家资金实为买命钱”那几页,“这是我今天在爸爸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是爸爸亲手写的!妈,我十岁那年落水,差点死掉,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郑家,因为他们在清溪镇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可能被我看到或听到,想杀我灭口!”

  许母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手指颤抖着接过,难以置信地一行行看下去。

  当看到许明远那句“此非援助,实为买命钱,亦是枷锁”时,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小徊他,郑家怎么会……”她语无伦次,多年来的认知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

  “应徊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娶我,就是为了控制我,控制许家,用我来打击报复应洵,因为他恨应洵和他妈妈,他把他妈妈去世的怨恨,他自己的身体病痛,郑家衰落的怨气,全都算在了应洵头上,而我和许家,只是他复仇棋盘上的棋子。”许清沅的声音带着痛楚,却无比清晰,“爸爸出事,很可能也是他一手策划的陷害,就是为了彻底拿捏住我们,同时打击应洵!”

  许母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滚滚而下,却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泪,而是震惊、恐惧、后怕和极度痛苦的泪水。“你爸爸他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只是说,那是笔不干净的投资,让我们以后少跟郑家来往,他从来没说过清沅你……你是……”

  “爸爸是为了保护我,保护这个家。”许清沅也流下泪来,上前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他被迫接受了郑家的钱,守住了秘密,保住了公司,也保住了我的命,但他心里从来没有安宁过,妈,我们现在找到这些,不是为了追究爸爸当年的无奈选择,而是为了揭穿应徊和郑家的真面目,把爸爸救出来,给我们家真正的安宁。”

  许母崩溃般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多年的信任被击碎,一直感恩的对象竟是害女儿、害丈夫的元凶之一,这种颠覆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许清沅蹲下身,抱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别哭了,我们现在还有机会。,应洵在帮我们,他动用了所有力量在查,在反击。我们需要您也帮我们。”

  许母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那层被蒙蔽的浑浊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清醒。

  “我能帮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爸爸他,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

  “您仔细想想,”许清沅紧握着她的手,“爸爸有没有特别珍视,或者经常独自把玩的东西?比如印章,特别的印泥盒?或者他以前学古籍修复时,那位周师傅给过他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还有,爸爸有没有提过,‘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之类的话,暗示过他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哪里?”

  许母怔怔地听着,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搜索。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印章,你爸爸是喜欢收石头,但他很少用。倒是…倒是有一个很小的黄铜盒子,扁扁的,锁着的,他从来不许我动,说是周师傅留给他的‘规矩’,里面装的是好像是用来拓印古籍上特殊徽记用的秘泥,颜色很暗,有点偏红褐色。他说那东西有讲究,不能见光,也不能随便用。”

  黄铜盒子,秘泥,偏红褐色。

  许清沅的心跳骤然加速。

  血指印,那暗红的颜色,会不会就是这秘泥?

  父亲留“玉石俱焚的纸条,是否意味着,他用这种特殊的东西留下了某种无法仿造的印记或线索?

  “那个盒子!妈,那个盒子现在在哪里?!”许清沅急声问。

  许母茫然地想了想:“好像还在老宅,你爸爸出事前一阵子,好像回去过一趟老宅的书房,是不是动了那个盒子,我不确定,但老宅书房钥匙,他有一把,我这边也有一把备用的。”

  老宅是许家从前在京市的房子,地点偏远,已经久无人居住。

  许清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妈,老宅的备用钥匙,您给我,另外,您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接应徊的电话,如果他来找您,您就说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一切都等爸爸出来再说,如果他非要见,或者威胁您,您就立刻给我或者应洵打电话。您能答应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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