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唐做私厨_月半冬月【完结+番外】(49)

  童白顺着韦德视线瞥见三娘鼓鼓的腮帮子,心念电转,忽而抿唇一笑,转身进了灶屋。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两个桑皮纸包。

  “这是新做的胡麻糖环饼,赠与韦德少爷和哈维先生尝个鲜。”她笑吟吟递过去,“里头是胡麻和饴糖调的馅,看合不合胃口。”

  韦德接过纸包,嗅着那甜香,眼睛霎时亮了,忙不迭扭头催那胡商:“快!布料给她们!”

  那汉子看看白氏怀中的婴孩,又瞧瞧身高不及腰部的两个孩子,最后将两匹布一股脑塞进童白怀里。

  入手细腻柔软,绝非粗麻可比。童白怔了怔:“两匹都给我们?”先前说好的不过一匹。

  “自然!”韦德迫不及待掰了块糖饼塞进嘴,含混道,“往后……还换!”说得斩钉截铁。

  童白不由莞尔,这买卖,她乐意之至。

  *

  翌日清晨,童家小院浸在浓白雾气里,檐角门扉影影绰绰,恍入云境。

  童白立在主屋门前,连院门上的铁锁都瞧不真切。寒风暂歇,雾散必是晴日,她心下稍安——日头好些,院中那几瓮酸腌菜和酱缸兴许能发酵得更顺当。

  灶屋里,白氏眼底带着熬夜赶工的青黑,手上针线却不停。一家子匆匆用过朝食,她便抱了衣裳坐在檐下,就着天光飞针走线。

  童白心下酸软,也不劝阻,只先去坊间唤了卖柴老汉送柴,又绕去谢家宅子寻韦德问了糖环饼的品评,归来便钻回灶屋忙碌。

  近午时,日头破雾而出,院中飘起诱人甜香。三娘扒在灶房门框上,眼巴巴望着阿姊锅中翻滚的金黄饼子,口水咽了又咽。

  待雾气散尽,童白与二郎将发酵的坛瓮搬到院中西北角晒日头。白氏这才搁下针线,招呼道:“都来试试新衣裳。”

  不多时,一家子焕然一新。

  童白一身浅蓝棉裙,衬得眉眼愈发清亮;二郎着土黄短褐,竟透出几分超乎年岁的沉稳;三娘揪着新衣角,仰脸望向童白,笑成了花:“阿姊真好看!”

  童白揉揉她发顶,笑应:“都好看,咱们三娘也好看。”

  二郎却悄扯她衣袖,低声问:“阿姊,我们穿这般鲜亮去见人,会否太扎眼?”

  童白一怔,望进他忧忡的眼底,心下一暖,温声道:“无妨,咱们这布料是靠本事得来的。”又替他正了正衣领,“再说,咱们二郎这样很精神,更适合上门拜访穿着。”

  最后出来的白氏,一身同样料子的蓝裙,竟衬得面色都红润几分。童白眼前一亮,由衷赞道:“阿娘的手艺真好。”

  白氏颊边微红,赧然垂眸:“余布还够,回头再给你们做身换洗的。”

  说笑间,童白提了装饼的竹篮出来,却见白氏抱起了四郎,三娘挎着□□布的小篮,二郎更是连铁锁都攥在了手里。

  “阿娘也去?”童白讶然。

  白氏点头,神色坚定:“我同你去延寿坊。离府这些日子,也该回去瞧瞧绣房的旧相识了。”见童白蹙眉,又忙道,“放心,不是去求人。三娘和四郎暂托余婶照看便是。”

  童白见她已有成算,便不再多言。仔细锁好院门,将弟妹送至余家,母子三人这才往延寿坊去。

  巷中,陈家院门悄开一缝,一双阴鸷的眼紧盯着那三抹渐远的背影,最终落在那扣死的铁锁上。

  延寿坊崔府东侧门值房内,张勇第三次抬眼瞥向门外。

  侍立一旁的陈旺窥他神色,试探道:“张爷,离未时还有两刻钟,不若小的去巷口迎一迎?”

  张勇摩挲着下颌短髯,略一颔首:“去罢。”

  陈旺应声而出,恰在巷口撞见童家三人。

  只见两位女娘一身清爽蓝裳,小郎君穿着利落短褐,虽料子寻常,却整齐体面,竟比往日精神许多。他忙堆笑迎上:“白娘子、小娘子、小郎君安好。张爷已在值房相候,小的引您几位过去。”

  三人颔首致谢,随他往崔府行去。将至西侧巷口时,冤家路窄,竟又撞见玉娘领着三、四仆妇迎面而来。

  玉娘淬毒般的目光狠狠剜过童家三人,唇角绷紧,终只冷嗤一声,率众匆匆离去。

  童白脚步微顿,回望玉娘离去的背影,心下蓦地一沉:这般隐忍退让,不似玉娘平日作风,恐有后招。

  前方引路的陈旺低声提醒:“童小娘子,随小的来吧。”府前各房眼线颇多,不宜久留。

  童白恍然,提起裙摆,微微垂首碎步跟上。心中却暗忖:这张勇特意约见,所为何事?莫非与崔府宴席有关?

  东侧门值房就在东侧门内里,送他们进去后,陈旺退下去了值房隔壁的茶水间准备茶饮。

  东侧门值房内,张勇大手一扬,示意三人落座。

  白氏与童白对视一眼,依言坐下,二郎则紧挨着阿姊,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白氏寒暄几句后,直接问:“不知军爷让崔荣管事带话,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张勇轻咳一声,未立即回答,目光扫向门外。恰逢陈旺端茶进来,为几人斟上后方才退下。

  待脚步声远,张勇才低声道:“那日让崔二管事带话,也是想叫有些人知道,童家并非无人看顾,行事总该有些顾忌。”

  白氏与童白闻言,脸色皆是一白。二郎更是紧张地看向阿姊。

  童白定定神,接话道:“谢军爷回护之意。昨日崔管事突然上门,我等确实措手不及。”

  张勇见她脸色发白,唇瓣微颤,显是后怕,便将一盏茶推至她面前:“暖一暖。莫怕,府里自有法度,纵有心思,也不敢明着乱来。”他语气缓了缓,“你是个有主意的,比许多男儿都强。”

  当初童大哥托他捎带饷银时,提过家里几句,他也答应了童大哥,定会照看好他的家里人,但计划总归计划,回长安的路上……

  张勇的眼眸闪过厉色,他垂下眼帘,将那神色隐在眼帘之下。

  童白捧起茶盏,热意透过粗陶传入掌心,稍驱寒意。她低头啜了一口,苦味激得神志一清。

  张勇目光落在一旁的竹篮上:“这是带给十九爷的?”

  童白点头:“新做的胡麻糖环饼,用的是胡麻和饴糖调馅。”她顿了顿,似是犹豫,还是开口道:“军爷可知,府上贵人中可有食用胡麻后身上会起红疹的?偶有物性不相合,虽非毒物,终究不美。”

  张勇眉头一拧:“起红疹?倒是未曾听闻。你怎知有此一说?”他目光如炬,带着审视。

  童白心下一紧,面上却力持镇定:“只是曾听人提起过此类情形,说是体质各异,与某些吃食相冲。故有此一问,绝无他意。”

  张勇盯她片刻,见其目光清正,不似作伪,才略放松神色:“你有此心,甚好。往后入府操持宴席,更需谨言慎行,处处留心。”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虽说……童校尉在将军那儿确是挂了名的,但眼下情势未明,你们行事更须谨慎,莫授人以柄。”

  白氏呼吸一窒,急声问:“挂名?是福是祸?”

  张勇沉吟片刻,摇头道:“眼下还说不准。总之……一切小心为上。”

  童白与白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童白斟酌片刻,试探道:“昨日崔二管事上门,命我入府为文奶娘操持寿宴。”说到此,见张军士垂下的眼帘未动半分,她继续道:“我虽有些灶上手艺,却从未担过整席之责。我推测……这其中是否另有玄机?”

  张勇抬起眼帘,看进她的眼眸:“你既已想到这一层,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童白摇头,自嘲一笑,“我连这差事为何落在我头上都想不明白。总不能真只因玉娘与我娘那点旧怨?”随即,她语气渐沉,目光坚定:“我想知道,她们选在此时发难,是否与我阿爹有关?”童白直视张勇,“以及,早前我在坊间听到的阿爹战死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话说到此,值房一片寂静,白氏和二郎的视线也都望向张勇,屏息等待。

  第46章 张勇警示 窥视危机

  ◎哎哟我的娘诶!”卢娘子吓得往后一跳,拍着胸口骂道:“陈大河!你个夭寿的玩意儿!大白天的扒着门缝瞪着眼珠子吓唬谁呢?!老娘差点让你吓背◎

  值房一时间落针可闻,几人或清浅或沉重的呼吸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的粗茶涩香,仿佛也停滞了。

  张勇的视线掠过杯中浮沉的茶梗,似在斟酌言辞。童白那句“是不是因为我阿爹”的问话,像根针一样刺破了暂时的平静。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紧张等待的母子三人。

  “我上月回长安前,”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最后一次见童大哥,他亲手将饷银托付于我,嘱我务必交到你们手上。”他略一停顿,观察着白氏瞬间攥紧衣角的手和童白骤然绷紧的下颌,“那时他一切安好,只是……军务机密,详情不便与我等多言。”

  白氏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眼底却仍积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惧。二郎悄悄吐出一口气,而童白的心却悬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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