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裴雪嫣赶紧缩回身子,闭眼屏住呼吸,装作已经睡熟的样子。
裴雪嫣紧绷着身体,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
没等她缓过神,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那力道很轻,带着明显的克制。
“阿筝?真睡了?”
裴雪嫣死死憋着没应声,继续装死。
他沉默了片刻,搭在腰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江栖夜就这么搂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该怎么说呢,还是怎么做?你醒来会不会怨恨我?你怨也好,恨也罢,从今之后我们就是夫妻,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的人。将来无论你如何对我,我都不会怪你,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我知道你一开始不喜欢我,也知道你后来或许重新动了心。你那些真真假假的言语里,掺杂了多少伪装与真心,我不在乎。”
他低声搂着她,嘴唇亲了下她的额头:“我想你原谅我,不要再责怪我。”
这次真的已经有了呼声。
慢慢睡去了。
大约没有听见什么话吧。
江栖夜抱着她一会儿起了身。
缓缓起身,重新坐回蒲团上准备修炼。
心绪难平,玄修的口诀在脑海里绕了几圈,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江栖夜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灵力运转上。
可越是刻意克制,那些压抑的情绪就越是汹涌。
幻境里她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废她修为时她痛苦的呻吟,灌下忘情水后她茫然的眼神,还有此刻她毫无防备的睡着。
一幕幕在脑海里交织,让他丹田处的隐痛又添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既违逆了师尊之命,又欺骗了她的感情,更毁了她原本的人生。
废她修为、灌她忘情水,是他当时能想到的,唯一能护她周全的办法。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却始终带着一丝滞涩。
江栖夜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因为之前的渡灵传功损耗不小,如今又心绪不宁,恢复速度更是慢了许多。
或许是两人各有心绪,这一夜过得格外快。
次日清晨,成亲的事宜还没来得及布置,裴雪嫣小心试探:“相公,我怎么感觉全身麻麻的,一点劲都使不上?是不是你的修为和我体质不太契合?”
她对着铜镜拨了拨头发,继续装模作样:“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头疼、腰疼、腿疼的,哎,你可不可以再传我一些修为?说不定多些灵力就能调和过来了。”
“好,我全部传给你。”
她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江栖夜想都没想就答应。
“啊??”裴雪嫣转头惊愕地看着他。
他轻声说:“我想来想去,你没有溶丹,就算只有一半修为,也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不如我全部给你,连同完整心法一起教你,若你能悟透,想必能发挥出一半的功力,也足够在这仙门世家自保难遇多少对手了。”
裴雪嫣正站在铜镜前插着朱钗,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像比自己预想的更容易一些。
他竟真的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多年的修为?
“那......你怎么办?”她下意识问出口。
江栖夜语气平淡:“青宗门高深又浅显的法术有很多,我重新修炼起来并不难。而且心法口诀和相关书籍我都记在心里,用不了十年八年,就能恢复到现在的水准。”
裴雪嫣还是不敢相信:“你……你说真的?全部传给我,你就几乎成了废人,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淡淡一笑:“我这青宗门弟子的名号还在,寻常人不敢轻易招惹。更何况,还有你呢?”
师父说过,作为女人不可被男人蒙蔽,也不能心软。
绝不可受到任何因素影响。
她马上就要大功告成,决不能犹豫不决。
“好呀,那我就却之不恭啦!等我修炼有成,以后就换我保护你!”
他们穿好婚服,周遭没有一个人,无宾客、无媒妁,简单得像孩子过家家。
没有三拜之礼,不拜天地,不拜神仙,只端起剩下的半壶合卺酒,手臂交缠着饮尽。
喝完交杯酒,两人刚在床边坐下。
江栖夜感觉一阵头晕,倒在床上,是裴雪嫣下药的迷魂散。
裴雪嫣心下一松,立刻起身冲到大殿,在蒲团旁的木盒里翻出那本写满心法的绢册。
她思来想去,这个男人很可能是骗她,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修为不留全部给她?
这迷魂散大约力度不够,不足一刻江栖夜居然醒了!
“你……”裴雪嫣惊得后退半步
他摸着头想快点清醒,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来,不知怎么,裴雪嫣吓得本能地转身就跑,提着裙摆踉跄着冲出雅舍。
用尽全力催动刚学的修法闪身。
运转不熟,只堪堪逃到附近的树林里。
很快后面就有人追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做亏心事紧张,她没看到脚下的石头和半身的坑洼,直接掉了下去。
那感觉天旋地转,好似看到了周围火把追踪自己。
“薛莲!薛莲......”
她听到有人喊这个名字?
昏沉中,脑子炸开了一般,薛莲是谁?
为什么有人叫她这个名字?
忽然,脑中场景一转,她看到自己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抵着心口,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染红了素色的衣裙。
那把剑,好熟悉,好熟悉。
身上流了好多血啊……
等到阿褒出现在金灿灿的麦田里,裴雪嫣突然清醒,她从坑洼出直直地站起,眼神空洞又茫然。
更多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此刻尽数回笼,拼凑完整。
他,居然,又骗了她!
裴雪嫣听到后面的喊叫声,知道,他来了。
她很想很想装作前一刻没心没肺的“小骗子”,纯纯的骗他。
可现在,就算得到全部修为,也难解心头之恨。
她想捅他几剑,让他也尝尝撕心裂肺的滋味。
江栖夜跌跌撞撞冲进树林,借着月光,终于看到坑洼中直直站立的身影。
他纵身跳下去,裴雪嫣已转过身来,她还想看清他的脸,却被他突然按住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这不是试探,不是温存,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与绝望的强吻。
他的唇瓣滚烫,带着血腥味,狠狠覆住她,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碎她的唇齿。
他撬开她的牙关,舌尖不顾一切地闯进去,掠夺着她的呼吸,描摹着她的唇齿,将所有的愧疚、恐惧、不甘与汹涌爱意,都倾注在这个近乎粗暴的吻里。
裴雪嫣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第43章
◎决裂◎
恨意让她想咬断他的舌尖,却被辗转的呼吸紧促。
她拼命挣扎,膝盖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江栖夜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反而吻得更紧了。
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另外一只揉弄她的腰肢,带仿佛要将她重新拉回来。
裴雪嫣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呜咽。
她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以为是,可更恨的是,事到如今,她居然还会对这个骗了她两次的男人,成亲。
唇齿间渐渐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江栖夜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他喘着粗气,显然不满足于亲吻,低头便狠狠咬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拉扯她的婚服。
力量悬殊太大,裴雪嫣根本推不开。
“你是不是疯了?江栖夜,你走开!”
“你要做什么?”
“你是青宗门的好徒弟,光天化日之下,竟要做这种事?”
......
这些话不足以让他停止拉扯,唯独裴雪嫣泪眼婆娑的说:“你骗我成亲,现在还要在这里强占我吗?”
江栖夜松开她。
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雪嫣:“你?你......”
“是啊,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江栖夜,你每天看着我那样对你是不是很开心,我是骗了你没错,可你明知道我在骗你,却还诱我与你成亲,在我懵懂无知后得到我,到最后,是不是你师父让你杀我,你就会像从前那样,一剑捅死我?”
江栖夜连忙摇头,他还在震惊她为什么喝了忘情水都可以醒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裴雪嫣转身走出坑洼,只想尽快逃离,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江栖夜情根深种,早就无法自拔,合婚贴签了,成亲礼也行了,她现在说要走,简直是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