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这是给我买的啊?”梁初灵后知后觉。
“对啊。”
梁初灵看着他挑选付款,然后把那些文创文具和这堆零食都拎着,心里的怪异越来越浓。
这到底是谁送谁?
怎么感觉像是她要出远门,他在给她张罗路上的行李和消遣的零嘴?
她忍不住:“李寻,是我来送你。”
李寻正拿起一个毛绒绒的看起来像是青蛙的丑萌玩偶,转头看她,梁初灵错觉有细碎的光流转,像阳光下的溪水,她迅速仰起脑袋看,却找不到源头,只好又低头,低头完再转看向李寻的眼睛。
李寻把那个丑萌青蛙玩偶递给她:“知道。这是送机礼。”
梁初灵看着手里那个表情呆滞的青蛙,一时无语。
李寻却是找到了乐趣,更是放开了手脚。
看到卖特产的,进去拎了一盒;
又看到卖文具的,又买了一叠信纸,拿了几盒铅笔,又买了几本印着猫猫的本子;
在一个卖香薰的柜台前,还认真闻了几款,最后选了一个据说能安神助眠的。
梁初灵感觉自己不像来送行的,倒像是来进货的。
看着李寻的背影,他没有了外套,只有一件帽衫,在人群里从容穿梭,为她搜罗这些莫名觉得她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记得她偶尔会低血糖,记得她会晕车,记得她喜欢乱涂乱画,记得她练琴累了喜欢嚼点东西,记得她会失眠,记得她对那些小玩意的好奇,记得很多连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细枝末节。
心里那片黑白错落的荒原,好像被这些零零碎碎一点点染上颜色。
李寻终于走回她身边,“差不多了。”他说,“应该够你消磨一阵。”
梁初灵抬起头,撞进他眼睛里。里面不再是平惯的平静无波,而是漾着一种她无法立刻解读的东西。
她又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广播响起,催促着旅客办理登机手续。
时间到了。
李炽也已经拖着随身行李箱走过来,站在几步开外。李寻深吸一口气,再次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很快松开。
“我们该走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梁初灵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话,比如“一路顺风”,比如“到了报平安”,此刻都挤不出来。她只能点头,点得脖子发酸。
李寻又看了她几秒,抬手,这次不是拍头顶,而是用指腹蹭了一下她脸颊。
“我帮你叫好车了,车牌号发在你微信上了,别乱走,看见了吗?那儿,对就是那边,从那个门出去,出去左转就能直接上车。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我走了。我们走了。”
他说完,确认梁初灵都听清楚了路线,再转身走向李炽。
梁初灵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背影汇入人流,走向安检口,一直看着,直到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周围依然是喧闹的,送别的,重逢的,匆忙的。
可她站在那里,穿着他的外套,抱着一堆东西。
仿佛不是他去远行,而是她即将开启一场漫长的旅途。
离别总是很快,像一阵风吹过。
她抬起手,再次挥了挥,说了一句:“再见。”
啊,想起来了,早上贴了口腔贴,成分有地塞米松,那会导致心跳加速。
原来如此。梁初灵边往外走边心里想。
第15章 《格特鲁德圆舞曲》
◎混同◎
五月的北京总算有了点正经春天的样子,哗啦啦泼开一世界的绿。几乎有点嚣张。
植物清新又清腥。
就是路边的杨树毛子飘得像下雪。
梁初灵每次从琴房出来都得捂着鼻子跑,不知道的以为柳絮在追着她打。
梁初灵生在五月二十号,一个被赋予了大量含义的日子。
有时会错觉,自己在这天出生,是不是天生就比别人多携带了一点关于爱的天赋……似乎也并没有。
既然是生日月,总归会比较幸运吧?她漫无边际地想。
线上课。
梁初灵弹完一首玛祖卡,李炽在屏幕那头正好喝完水,不吝夸赞:“节奏活了不少,有点意思。左手这个装饰音处理得比以前好。”
梁初灵心里刚冒出点得意,李炽下一句就跟了上来:“就是第三小节那个回旋,收得有点急,像被人撵着。你着急什么?”
梁初灵:……
她没好意思说,是因为瞥见李寻出现在视频的右上角,她莫名就想赶紧弹完那个小节。
此刻李寻把果盘放在李炽手边,人却没走,靠在书桌旁,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苹果皮连绵不断垂下来。
梁初灵的视线忍不住又往那边飘。
“看什么看?看哪儿呢?”李炽的声音凉飕飕,“他削个苹果也比我好看?”
梁初灵瞬间坐直,目不斜视。
李寻低着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下课时,李炽那边门铃响,她起身离开。
视频还没断,屏幕上只剩下李寻,和他手里那个削得光溜溜的苹果。
“给你削的。”他把苹果对着摄像头晃了晃,“可惜递不过去。”
梁初灵哼了一声:“谁稀罕。我根本不爱吃苹果!”
“我稀罕。”李寻接得自然,咔嚓咬了一口,“很甜。”
梁初灵忽然觉得有点口渴,其实她最近吃水果吃蔬菜都比以前多,但是没跟李寻说,显得像是在邀功。
但也不能不说,那不就白用工?
所以要等到见面的时候说。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她没话找话。
“下了好几天暴雨,电闪雷鸣。”李寻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无奈。
“活该。”
骂完却发现屏幕那头的李寻在笑。
“笑什么!”
“没什么,哎呀忘夸我们小天才了,今天弹得真棒。”
李寻夸完就把镜头对着窗外,让她听鸟叫声。
然后镜头下移,对准窗台上一个小花盆,里面有一些嫩芽。
“梁初灵。”他的声音这才出现在视频里,“给你种了盆……先不告诉你,等它长大点再告诉你。”
下线后,梁初灵看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会儿呆,又拿起谱架旁边的水杯开始灌,灌到一半,亡羊补牢一样开始慢慢喝。
喝完这杯水,她还是发呆。
李寻人走了,影子却留了下来,并且与她原有的生活发生着“混同”。
这个词还是李寻告诉她的。
——
李寻自从给梁初灵听完声音日记后,就被梁初灵强制性要求一定要往作曲方向去发展,不能埋没天赋。其实李寻想说自己不太在乎天赋不天赋,能陪着她一起弹琴好像对自己来说更为重要。
但小天才当时脸色严肃得像是竞选总统,嘴里的话却是:“你就听我的吧!骗你我是狗!”
给李寻逗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来到美国后,正巧碰到学校的一场作曲比赛,李寻把自己之前的一首室内乐作品改了改提交了,名为《时差》。
很快就被选入了学校的作品展演。
展演需要组建一个五重奏,李寻在学校里发了招募通知,第二天就有七八个人来试奏。
Elena是最后一个来的,背着小提琴盒,走路带风。
一进来就直接问:“李寻,你可以先给我听一下主题吗?”
李寻弹了钢琴部分的前八小节。
Elena听完,想了想,拿起琴,拉了一段变奏,把李寻写的那些克制的音符,拉出了韧性。
“你加了三连音。”李寻说。
Elena歪头看他:“嗯,感觉这里呼吸太规整了,像在憋气,你要的是这种味道吗?还是我太过了?”
李寻重新弹了一遍那八小节,这次他模仿了她的三连音节奏。“这样?”
“对,但你再轻一点,像叹气。”
她们就这样改了三个小时,结束时Elena说:“你这曲子挺有意思的,像在想念什么人。想念梁初灵?”
李寻没接话,把谱子整理好:“下周一开始排练,每周一三五下午四点,能来吗?”
Elena利落地收琴:“能,我的新男朋友是打击乐系的,他说如果你需要加打击乐层次,他可以帮忙。”
“暂时不用,谢谢。”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几周下来,《时差》已经初具雏形。
演出前三天,学校宣传部门来拍排练花絮,用于社媒宣传。
摄影师拍了几段演奏片段,又抓拍了一些互动镜头,有Elena指着谱子和李寻讨论,有李寻在钢琴上示范乐句,有休息时大家一起喝咖啡说笑,还有Elena和李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这些片段被剪辑成一分钟的视频,配了活泼的字幕和音乐,发在学校官方账号上。
梁初灵看到这个视频,是在演出当天的北京下午,她关注的几个古典音乐账号转发了这条视频,视频只有一分钟,梁初灵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