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于野要参加宗门大比,这几日你最好安分些,不要拖累他。”程三刀说得无情,一点都不关心陆鸣,他在乎的只有陆于野能为他得到多少能拿出去炫耀的荣誉。
陆鸣真的很想一刀杀了他,几次深呼吸,调整好情绪,不理他。
程三刀没见过她几次,且又未收她为徒,在他眼中,她能借着她哥哥的光见到他这位峰主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她该刚到受宠若惊才是。
见她一声不吭似个木头人,他直接摆手赶人走,“退下吧。”
陆鸣连个礼都没行,转身就走,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离开宗门,妙音仙子祭出本命剑,腾空而起,待她回头去看时,那人竟然不用御剑便可腾空,且十分轻松,心下诧异,猜测他修为断然没有表明看上去那么简单,不再耽搁,径直朝御魔司而去。
御魔司所处的位置就在七剑宗西南方不远处,不到半个时辰便可到达。
这里本来是用来关押修真界罪人、以及入魔后失去神智之人,后来御魔司司主入魔,联合其中被关押的修士,独占一方,成了修真界人人惧怕的势力,所有不被修真界正派宗门认可的修士,皆投奔其中。
而今御魔司司主李微,三年前被天山门逐出师门,入魔道后杀了御魔司司主,还胆大包天到带着一群魔道修士偷袭天山门,天山门损失惨重,只有门主妙音仙子与几位弟子幸存。
妙音仙子欲要报仇,可势单力薄,只得下悬赏令,宗门被毁,所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些。
御魔司坐落在山谷中,与建造在山峰之上的七剑宗相比,格外阴森。
妙音仙子御剑停滞在半空中,吩咐陆于野:“我去将李贼引出来,届时你找机会动手,只要杀了他,两百金加上一瓶洗髓丹,必然是你的。”
妙音仙子直接闯入御魔司中,不过片刻,里头魔气冲天。
腕足忽然兴奋起来,它们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很像是同族,但又混杂着别的难闻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代表着是可以吃的。
陆于野没有动,腕足代替他查探四周情况,不过片刻,滔天魔气从御魔司内炸开,青色身影显现,被这魔气冲撞数米远才停下。
半空之中,一道黑影闪现,男人睁着满是戾气的眼,扫视来人,冷嗤一声:“江妙音,你只带了个毛头小子来就想杀我,未免也太看不起——”
声音戛然而止,脑浆喷溅,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腕足抽出去,缓缓抬起,尖端裂开一道口子,张大,张大,不断张大,直至能吞没他的身体时,猛地往下冲。
那人的尸体就在妙音仙子的注视下,被腕足裂开的口子吃了。
魔气凝聚成一团黑色能量,被腕足吸收,进入主体。
腕足张开裂口,将尸体吐出来,摔到地面,四分五裂。
男人蹙了眉,张开口微微动了唇舌,发出厌恶的声音:“不好吃。”
妙音仙子直愣愣看着,都不知要做出何种反应。杀了她全宗门的人,就这么死在她面前,快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无数腕足延伸,将御魔司包裹,那些冲出来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贯穿脑袋,所有的力量全被腕足吸收。
很快,这里成了埋葬他们的坟墓。
吃饱了的腕足收回主体,男人衣衫干净,手还垂在身体两侧,眉宇依旧皱着,脸上表情带着几分嫌弃,像是吃到味道不好的事物,想吐。
他没有吐出来,闪现到妙音仙子面前,鼻翼翕动,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腕足动了。
第14章
◎似乎想要她继续◎
蠕动的腕足推搡着,谁也不肯上前,不想碰妙音仙子的血。
味道很难闻,没有荫荫的香。
不想吃。
腕足全都收回他身体里,妙音仙子惊惧地看着这一幕,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人能做到的。
“你,你是什么——”
男人面无表情看她,对上那双纯白之眼的瞬间,妙音仙子身子一颤,翻白着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脸朝天,一句话不说。
陆于野等了会,不耐地提醒她:“两百金?”
妙音仙子这才“正常”似的把两百金掏出来递给他,腕足接过,男人转身要走,被腕足拍了拍脑袋,他这才想到还有个东西没有给。
“还有洗髓丹。”
瓷瓶被腕足卷着,男人身影瞬间消失。
片刻后妙音仙子大口呼吸,缓了许久才缓过来,回头望了眼满是尸体的御魔司,神情恍惚。
“我杀的吗?”记忆里这些人是自己杀死的,找来的打手帮引李微出来,然后就是一阵厮杀。
妙音仙子皱眉,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仇已报,没有久留,很快离开。
被死尸掩埋的御魔司上空忽然出现三人,皆是头戴黑色帷帽,身穿纯白纱衣,浑身遮盖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体内的生机与力量全都被吸收,没有利刃制造出来的伤口。”
“修真界并没有能吞噬人身体生机的秘法,所以……”
三人对视一眼,声音蓦地沉下,“莫不是那位又出世了?”
“现在还不好下断论,得去封印之地瞧瞧。”
末尾那人沉思片刻,犹豫道:“封印之地位于七剑宗,我宗与七剑宗百余年前结下梁子,怕是不会让我等进去查看。”
“那就直说邪神出世,他们疏于看守,就该让我等进去查看。”
“还是先仔细查验一番,确定了再说。若真是邪神出世,我们现在去查看封印,也于事无补……”
三人都知那邪神是何等厉害,真要是破开封印出来了,谁都抵挡不住。
思及此,三人入御魔司里面探查。
他们身后地面上的尸体呈各种诡异的姿势,本来被腕足贯穿的位置完好无损,看不出丝毫痕迹。
三人刚入御魔司,外面倒地的尸体眼珠子全都转向他们,瞳仁被白色取代,远远看去,无数双纯白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他们,煞是可怖。
玉衡峰上,晨练的弟子齐齐注视着走来的少女,她走到何处,他们的视线就跟到何处。
那种露骨且直白的视线让她恶心,又叫她背后寒毛倒立,总觉得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想到那晚他做的事,脚步不禁快了很多。
他能篡改人的记忆,为什么独独留下她?这些人如果都被篡改了记忆,岂不是没有一个人记得哥哥的死?
陆鸣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那群弟子。
她一停下来,弟子们全都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动作出奇地统一,看起来分外滑稽。
更让陆鸣觉得恐怖。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放出来的是邪神,曾经差点毁灭了整个修真界,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听她的话,还把她当成妹妹?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陆鸣仔细回想那晚自己进入封印之地后做的事,除了用自己的血解开封印,就没有再接触过与他有关的事物,之后全都是他主动,用他那看起来白得像张纸的腕足动手杀人,还抱了她。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那晚明明他可以杀了自己,却没有那么做。
陆鸣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是因为他用了哥哥的皮?
她的面色忽然惨白,僵硬地面向埋葬哥哥的方位,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很严重的问题。
他把哥哥的骨头都挖出来来了。
但没有头骨。
陆鸣浑身发凉,头顶被一棒子重击似的,大脑轰鸣。
为什么当时拼骨头的时候没有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哥哥的头骨?
头骨呢,头骨去哪了?
陆鸣僵愣在原地,恐慌堵在心口,一阵一阵地敲击,那群若无其事去修炼的弟子没有一个看过来。
她忽然有种自己被困在一场噩梦中的幻觉,这群人是假的,安葬好的尸骨也是假的,甚至连那晚破开封印杀了长老也是假的。
这几日和自己相处的那个怪物更是假的。
她在想,为什么偏偏是她呢,为什么被抛弃的人是她,连唯一能依靠的人也要被夺走。
上天何其不公,有人能在蜜糖里长大,一世无忧,而有些人却从出生起就要遭遇苦难折磨,到死都尝不到甜。
这是为什么?
陆鸣恍惚抬头,两行清泪沿着脸颊坠落地面,她哼笑一声,声音满含恨意。
“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呢?”
为什么作恶的人不死,扬善的人却要死得那么凄惨?
为什么!
陆鸣转身就往回走,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
翁禾青朝她伸出手,张口就要钱,“你在我那医治,欠我三金。”
陆鸣深吸一口气,给她三金,绕开她就往峰主殿去。
翁禾青拿到钱就走,也不管陆鸣现在看起来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