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用着全部力气细数着晋华然的罪行,她的声音因使不上力,而又轻又细,她静静看着他,将他所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娓娓道来。即便声音微弱,却直击人心。
最后,她唤了他的名字,“晋华然。哦不,无相寺宗主。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眼前高大的男人信手摘下无脸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肌肤白皙,眉眼温润,眼尾微挑,乍一看是一副慈悲的菩萨面容。可是如今仔细看来,他那慈悲的眼中是淬了幽暗的毒,他那微抿的笑容中藏了尽悲沉。
晋华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温,一手挑起她的下巴,道:“阿温呀阿温,我就知道瞒不了你多久。”
下一瞬,他眸光转冷,“是我利用了你又如何?你该当庆幸,我现在并不想杀了你。”
谢温冷冷道:“你现在还不想杀了我,是因为我还有被你利用的价值。”
一语戳进晋华然的心窝,他哂笑一声,捏着谢温下巴的手力道加重,说话间的气息吞吐,喷洒在谢温额间,“谢温,你该知道有时候太精明不见得是件好事。知道得越多,承受的痛苦。”
谢温眼眸中的死水有了波澜,她的一切痛苦都是他造成的,他有什么资格跟她说这些!怒气挤压着她的整个腹腔,让她喘气困难。偏偏又全身使不上劲来,谢温有点窒息。
她粗喘着气,气息由开始的急促慢慢减弱,慢慢淡去,气息变得极其微弱。晋华然立马扶着谢温肩膀,食指去探谢温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没有,他露出慌乱的神色,“你怎么了?”
该不是在剑宗山门下那一战,受了伤,可是晋华然打量了一圈也没查找到谢温究竟哪里受伤了。
怀中人的气息急速流逝,晋华然情急之下解开谢温身上的傀儡术束缚,抬手为她输送灵气。
只是,下一瞬,一柄扇子倏地迎面削过来,带着凌厉的杀意,扇面边缘已然锋锐无比,转瞬间就堪堪划过晋华然的脖颈。
好在他及时察觉,往后仰头,饶是如此还是被谢温的摇芳擦出一道口子,他脖子上的一条红丝线般的伤口,往外溢出血珠。
晋华然摸了一下溢血的脖子,又看看眼前对自己杀意腾腾的谢温,下一瞬他就再次施了傀儡术,谢温又全身无力地瘫坐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她眼里也没有丝毫对晋华然的畏惧,只有对他的深厚的沉重的杀意,几乎要将谢温的所有意志烧掉。
她只有一个想法,杀了他。此时只恨,方才那一招没能削掉晋华然的头颅。
晋华然抹着脖子上的血,忽然嗤笑起来,一手掐着谢温的脖子,但并没有用力,他道:“阿温,你就这么恨我?”
谢温眼神警惕地瞪着他。她忽然瞧见,他腰间悬挂着一个人偶,眼睛呆滞木然地看着谢温。谢温只觉得这个木偶哪里熟悉,有种她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让谢温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感觉和见到了皇宫地牢山洞里那无妄海海水上那缕阴魂的感受一样。令谢温背后一寒。
晋华然自顾自地道:“没关系没关系。都恨我厌恶我,都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阿温,待我将完成大业,”
完成大业……晋华然说到这里哽住了,完成大业又如何?待我完成大业后,又该当如何呢?他已经成为了如今这副样子,他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晋华然的话谢温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晋华然在一边抱着头苦思冥想,想得头痛欲裂还是想不到,待他完成大业之后还能做什么?他这一生,似乎都是为了计划这些而存在的。似乎完成了大业,他便没有了他存在的价值。
晋华然忽然抬起头来,似乎兴致耗尽,重新带上无脸面具,掩住一切情绪和神情,站起来,对着谢温打了个响指。谢温闭上眼睛,往后倒下去,晋华然扶了她一把,将她缓缓放在床榻之上。
随后用手描了描了她的眉眼,嘴里嘟囔着,“还是睡觉的时候最乖。”随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晋华然离开后的不久,就有人急急忙忙地再次推开门,青色衣摆勾勒出夕阳的影子,阴影和光照在谢温脸上荡漾。来人抬手将床榻上人整个捞起,抱入怀中。
楚衔越有血珠的指引能感知到谢温在何处,他冲破重重阻碍,灵力耗尽,才来到这里。
他将人抱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将体内仅剩的灵力渡给谢温。抱着她的手不知是因为担心还是害怕,一直地剧烈颤抖着。
直到再次感知到谢温平稳的气息,他一颗提起来的心在才落在了实处。可是她还没醒,不知道为什么昏迷过去了。
后来,楚衔越嫌额头抵着额头渡灵气的方式太慢,干脆吻着她的唇,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给她。
呼吸交缠,炙热潮湿。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才终于有了意识,楚衔越看着她睁开眼,心中上一秒,欣喜,下一秒,拔凉。
一柄摇芳,瞬息之间,扎进他的胸口。
第64章 宽衣解带
血从胸口滴落下来,落在谢温的面颊上,滴答溅开血花,谢温木然地眨了下眼睛,她怔怔地盯着楚衔越胸口那处,攥紧摇芳的手颤抖起来,紧接着,瞳孔也剧烈颤抖着,发出凄厉地一声,“楚衔越!”
就在这一刻,操纵着谢温的无形丝线啪地断掉,谢温整个人脱力地倒在楚衔越怀中,呆滞的双眼有了焦距。
整个过程她都是清醒的,行为动作语言却由不得她。她全程就这样清醒着让自己,将摇芳捅入楚衔越的胸口。
谢温呼吸困难,极大的悲痛裹挟着她,她睁眼睛,看着楚衔越胸口上被贯穿了一个洞,血浸染衣襟。
谢温无力又痛苦地失声道:“对不起!楚衔越。都怪我!”
她一边哭断了气,一边再将灵气渡给楚衔越。试图缓解他的哪怕半分痛苦也好。女孩大颗大颗的泪如雨滴,低落在楚衔越的面颊上,她沙哑着声音喃喃道:“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别离开……都怪我。对不起。”
楚衔越反而轻笑了下,抬手摸了摸谢温的脸,道:“我不会离开你,你也别离开我。”
谢温慌乱着抽泣道:“好好,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可是你现在流了好多血,你不会离开我对吧?你也答应我。不会离开我。楚衔越,你撑住。都怪我,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楚衔越只是摇摇头,“不怪你。”他都当然知道,谢温只是被晋华然用傀儡术控制了,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晋华然的阴谋,他要利用谢温杀了他。
晋华然知道楚衔越能够找到谢温,所以也没设防,就让谢温安静地待在此处,他笃定楚衔越一定会来,一定会救下谢温。
任谁看,谁都知道此行有危险。只恐怕是羊入虎穴,楚衔越却不在意。即便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危险,他都会来。
既然已经知道有埋伏。他当然也不会傻傻地毫无防备地就前来,楚衔越抬手,握紧胸口上那一柄摇芳扇,将它生生从血肉中拔出来。
偏了几寸,没有贯穿心脏,楚衔越挣扎着坐起来,道:“无碍。”
抬眼,又对上谢温泪光闪烁的眼,他不知为何心脏凭空刺痛一瞬,艰难抬手,摸了摸谢温的头,说:“不怪你。”
谢温努力抑住泪水,她伸过去的手顿在半空,“我,我帮你包扎吧。”
好在只是皮肉上的伤,谢温一扇子扎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使用灵力,楚衔越并非普通凡人,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构不成生命威胁。
可是,扎在胸口上的伤是真真实实的,他的痛也是真真实实的。谢温的心也像是被什么贯穿了,隐隐作痛着。她试图做些什么,可是无从下手,只觉内心深处传达出来一种无力感,深深裹挟着谢温。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看着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谢温这次再也受不了这种痛了,她怕再经历一次重要之人在自己怀中离去的感受,所以,当再次经受类似的一幕,谢温有点过激,所有悲痛害怕的情绪在此刻无限放大,再放大。
她还是忍不住紧紧攥住了楚衔越的手,一遍遍问:“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楚衔越点点头,撞见谢温如此模样心下也绞痛起来,忽然有口气喘不上来,只得抱了抱谢温,头抵在谢温的肩头,面颊贴着她的面颊,她脸上湿热的粘腻的泪水混杂着他的血水,一起在彼此脸上摩挲。
谢温睁着眼睛,不断溢出清泪,她偏头吻了吻楚衔越冰凉的面颊,抱着他的头,又在他唇上一吻,刚想抬头,却被他按住深深地再吻下去。
泪水混杂着血水的吻,并没有想象中的甜蜜,却让她鼓涨满爱意和悲痛的心脏,得以短暂地安宁。
谢温被楚衔越双手捧着面颊,时而轻时而重地落下一个个吻,像是鼓动的雨点,流淌在她脸上,是冰凉的。
良久,她挣脱开他,眨了眨雨后初晴般的眸子,说:“我帮你包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