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门口有小卖部，有好几家……
他抱紧包跑出巷子，看到远处漆黑一片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呆滞……
是啊，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怎么可能开到很晚？
他怎么连这些都没有想到？
哪儿还有小卖部？
哪儿还有？
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声在脑海中。
他下意识往回跑，报不了警，他可以回去在门口喊救命吓唬人，说不准人就被吓走了呢？
想法刚冒出来，人已经忙不迭往回跑。
跑到原先林宗华让他等的地方，看到小巷子里骂骂咧咧出来几个人。
“妈的，真能打，老子的手……”
“别嚎了，老子的腿……感觉断了……”
“轻点儿，免得被人听到。”
陈耀下意识往后缩，躲到人家门外的屋檐下，只要不往这儿走不往这里看，没人会发现他。
“怕什么？听到就听到？听到能知道是谁？”
“妈的，疼死老子了，早知道多捅两刀，这人真能打，比当年的陈辉还能打吧？”
“你小子当年被陈辉打过一顿之后记恨到现在？”
“老子记恨他？一个死人也配？能打有什么用？得罪老大还不是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死都不明白坐牢是为什么吧！哈哈哈……”
“刚子，你他妈的嘴真欠，这话能到处乱说？”
谁也没发现，陈耀站在黑暗里，死死抱着包。他心里知道，哥哥选择荒腔走板的人生都是因为他这个弟弟，以前哥哥被爸打，后来被小混混打，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能做的只有攥着那罐小小的清凉油给哥哥擦上。
再后来，哥哥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没有受伤，带着笑给他送钱。
问他吃得怎么样？
学习怎么样？
有没有人欺负他？
哥哥没受伤，他还是习惯性的每次在兜里装着清凉油，小小一罐不占地方，却是他唯一能为哥哥做的事。
他劝过哥哥别混了，继续念书，可没有用，哥哥铁了心，让他别管。
哥哥的路走窄了，走偏了，他怨过何丽芳，怨过爸爸也怨过妈妈，更怨自己。他数着日子等哥哥出狱，在海城重新开始。
结果人没了，现在告诉他，哥哥坐牢没那么简单？
“妈的，要不是那老不死的，刚才这拳我挨不到……”
一行人渐渐走远，陈耀猫着身子跑向林宗华刚刚拐进去的小巷子。
他认得这里有家小卖部，小时候哥哥塞到他兜里的糖果是糖糖奶奶给的，糖糖奶奶到筒子楼看朋友的时候会带好些糖果来，不过他从来没去要过，他小时候不喜欢出门。
后来听哥哥说过，糖糖奶奶在学校附近开小卖部，他那时候念小学放学早，会绕去哥哥高中门口等他，经过小卖部指过给他看糖糖奶奶。
刚才只看到林宗华拐进巷子，他没想到是这里。
大门敞开，屋子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随即，他看见一道怪异的人影从屋子里走出来，下意识想躲，听到林宗华的声音。
“陈耀？”
“嗯！”陈耀快步上前，才看清楚林宗华身后背着个人，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你们怎么了？我……我没找到电话……对不起……”
“报过警了，出去等救护车。”林宗华往外走，跟背后的人说话，“撑着，唐凤书，你撑着，千万撑住……”
“放心……我……不死！”
陈耀听到一个老太太虚弱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他分出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清凉油。
对他来说，这是万能油。
他跟在边上跑，手指刮了点药膏想给糖糖奶奶抹到太阳穴和人中，摸到一手黏腻才知道她满脸是血。
双眸紧闭，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林宗华一边跑一边不停和唐凤书说话。
血腥味伴随着清凉油的味道弥漫出来，这股味道隔了三十年陈耀仍然能闻到，萦绕在鼻间始终没散。
他知道，若是事情不彻底弄明白，这股味道永远不会散开。
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看着糖糖奶奶被推去抢救，又看着林宗华被带去缝针包扎，他的手臂被刀划伤。
有护士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恍恍惚惚摇了摇头，可能没有摇头。
站在医院大厅里，想起上次站在海城医院，那时候他手足无措，浑身不受控制在颤抖，怕王兴贵死了哥哥会有麻烦。
这次他一样浑身发抖，却不再像没头苍蝇乱转，而是有格外坚定的目标在激动。
他不能自首，他要弄清楚哥哥的事情。
这个决定，他没有跟林宗华讲，看到林宗华包扎完走出来，朝他走过来。
眼前的一切变成慢动作，他看到林宗华的嘴张张合合，“她怎么样？送哪儿了？”
陈耀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对不起”，他不能去自首，不能去派出所，不能跟林宗华走。
在林宗华走近之前，他要跑，要离开！
转身，他看到林最的脸。
“你不好奇那个警察当时遇到的是什么人？”陈耀在林最脸上没看到担忧的神情，甚至若无其事在摁手机。
“故事没讲完，那个弟弟不就是要去查这几个人吗？弟弟没查到？”林最随意搭腔，拿着手机不停传呼唐凤书。
唐凤书一直没回电话，一切也没有重来，他能认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又是哪里让事情发生变化？
唐凤书的资料里可没有这一段！
会惹上这帮人的可能性，只有捅人事件改变，王开受伤变成胜利受伤。
卷进这件事里的那几个混混被抓，剩下的三个人……
胜利妈妈被车撞，爸爸离世。
唐凤书和林宗华受伤送医……
还有那个叫刚子无意间说出来的话，和那段假音频扯上了联系。
“查到什么了？”林最又问了一遍。
陈耀没有满足林最的好奇心，反问道：“你觉得故事里那个弟弟会查到什么？”
“难道不是什么都查到了？”要不然憋了三十年突然出手是为什么？
陈耀站起来，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林警官，故事讲完了，下次碰到有趣的故事，我再来讲给你听。”
他走下台阶，转身仰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林最，“我会在县城待一阵子，你们要是想跟，我就住那儿。”
指了下马路对面的快捷酒店，“很方便，我刚手机下单的！”
第117章 你太奶奶还在的时候
林最站在楼梯上没有动，等唐凤书回电话之余，视线锁在陈耀身上。
看着他从没多少亮光的楼梯穿过车水马龙，走入万家灯火，不过再多的灯光也照不到他内心。
陈辉死后，陈耀也有一部分死了，死在几十年前那栋筒子楼的楼道里。
眼下陈耀是个平静的疯子，知道他的目的，却不晓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甚至掏心剖腹聊天，还事先告知他自己会住在哪儿，丝毫不怕警方跟着他。
他的举动无一不在告诉林最，他在挑衅。
陈耀无疑是讨厌和不信任警察的，要不然他早可以跟警方和盘托出事情始末。刚才带他回派出所时，他对着小邬和小范的态度极其冷漠，甚至不愿意跟他们讲话。
可林最偏偏在他身上觉察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不想跟警方有交集，却对自己……示好！
没错，就是示好！
陈耀在对他释放善意，是因为林宗华吗？
因为他是林宗华的儿子，所以对他另眼相待？
在陈耀刚刚说的故事里，他没说太多对林宗华的观感，没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即便是提到陈辉坐牢可能有隐情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恨意来。只有说到跟陈辉一起吃苦的那段日子，他有欢快的情绪。
他情绪稳定冷静，对林最的态度与众不同却仍然带着满满的戒备。
三十年前，他选择逃离没有自首，后来去了国外，在此中间一段时间里，他在哪儿？
在做什么？
他一定不会放任刚子的话不管，他会查……
那伙人跟刀哥、华老板有关，他混到这些人中间去查探这件事？
查到之后呢？
他要怎么办？
按照陈耀对陈辉的兄弟感情来说，没查到什么绝对不会离开选择出国，要是查到了什么，陈耀当时为何什么都不做？
不对，他或许那时候就做过什么，亦或是有什么影响到他暂时阻止了事态恶化……
不说陈耀在国外生活中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事，只说他在国内的时光，对他最重要的一定非陈辉莫属。
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足以让陈耀改变主意的人和事。
要是能了解他更多一些，对推测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