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警察了，他醒了之后这些话应该也不会说出来，在不确定是谁之前，什么都装作不知道会更安全。
在黑暗中，林宗华的眼神坚韧，不过肩膀却有些垮下来，今晚对他来说冲击太多。
可今晚的冲击还没结束，唐凤书要把事情告诉他，这样他以后自己当心着比什么都管用。
第102章 你没看到他出生！
呲——
玻璃瓶里的汽水冒出气泡发出声响，打破小卖部里沉闷的气氛。
林宗华情绪低落，心情糟糕，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在沉思还是发呆。
“喏——”唐凤书将汽水递给他，当然也没有亏待自己，喝了口冰镇可乐，肚子里涌起一股刺激的气直冲鼻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
今晚经历的害怕和惊险刺激，这会儿才让她有种心落地的感觉。
刚来的时候，哪儿哪儿都让她慌，楼上还死过人，没想到兜兜转转反而是这儿给了她安全感。
“你……”林宗华烦闷的情绪让这个嗝弄得不连贯，看着唐凤书明显闪躲不敢对视的心虚表情，“说吧，别吞吞吐吐的，咱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得对，咱们没什么不能说的。”要是说了反应不对劲，扛不住打击，大不了下次不说了。
一口闷掉可乐，定定心神，“你知道我们不仅在查案，还想改变这些人的死。”
她不太敢看着林宗华，索性垂着脑袋看玻璃瓶底剩下的一点点可乐，深吸一口气，“其中一个包括你！”
抬眼偷觑他，一脸呆滞的表情，她瞬间不晓得怎么往下说了。
好一会儿，林宗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死了？”
这问题古怪荒诞，却让唐凤书鼻酸。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话说到这里没道理说一半留一半，“12月14日，混混在街上寻衅滋事，意外……就这么走了。”
林宗华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整个人都很冷静沉稳，“今年的12月14日？”
“嗯！”唐凤书嘴巴比脑子快，冒出来一句，“你没看到他出生！”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此刻的静，让唐凤书呼吸不顺畅。
她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林宗华，明明坐姿跟先前一样，甚至都没怎么动，可就是有种他的脊背塌下来的错觉。
“你……随便说点儿什么……”唐凤书没话找话，尽量用欢快的语气宽慰他，“朝好的地方想，我们还有机会，加上你自己也知道了情况，往后凡事小心点，一定能改变！”
等了一会儿，林宗华长舒一口气，“我能不能跟他单独打个电话？”
唐凤书看了眼电话，点点头，指着墙角的折叠床道：“你晚上睡这儿，我回隔壁自己屋睡。”
她知道今晚林宗华怕是不会睡觉，跟林最聊聊也好！
拨通电话之后就递给他，默默退出来，顺手还把门给他带上了。
“喂……喂……小唐……”
林最知道今晚他们要去舞厅，一直在等电话。
好不容易等到电话想问问情况，却没听到她说话。
“听不见吗？”
林最怕那头出事，静默着细听电话里的声音。
有呼吸声，意味着电话那头有人……
按照唐凤书的性子，无论好事还是坏事都会叭叭，不会不说话。
愣了一瞬，他反应过来，轻声喊道：“爸？”
电话里依旧沉默，但呼吸明显重了许多。
林最知道，猜对了。
之前试过，电话只有唐凤书能打通，意味着电话是唐凤书打的，那么她是安全的。
而电话打通了不说话，林最只需要稍稍想一想就知道，林宗华知道了！
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些紧张。
看不到林宗华的表情，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情，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他想过林宗华知道这件事后会有的各种反应。
可能会问死时的具体状况？
也可能会问发生在哪里？
或许问问杀他的人抓到没有？
亦或是像现在这样，沉默着调整心情……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林宗华在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且死了三十年之后，问的第一件事居然是……
“你妈……这些年苦不苦？”
林最想说不苦，可他说不出来。
想说苦，肯定苦，但说了让林宗华更难受……
“苦不苦，也都熬过来了。”林宗华突然不敢听答案了，她一个女人当爹又当妈，怎么可能会不苦呢？
他想问有没有再找个伴？
思来想去还是问不出口。
没找，她一个人熬得多苦！
要是找了，他自己这会儿还没死呢，心里终归不太对劲！
林宗华无声地苦笑了一下，跳过这个话题，眼眶泛泪却强忍着，扬起笑语气轻松道：“儿子，你小时候有没有被人欺负？没我在，被欺负了没人告状……这会儿你抓紧告状，我一次性听……”
他压下心中异样，继续道：“欺负过你的小崽子都谁家的？我……你小时候我没办法给你撑腰……”
他哽了一下，猛咽口水想把堵在胸口的气一起吞回肚子里，重新笑开，“我回市里就找他们爹比划比划，帮你揍回来。”
“没人欺负我，这些年……我跟我妈两个人过得不错。”林最第一次觉得自己词穷，也是头一次发觉撒谎这样难，仿佛说什么都不对。
林宗华听明白了，他们母子两个人过，欣慰又心酸，愈发心疼媳妇儿的不容易。
抿了抿唇，想说：你劝劝你妈，要是遇到合适的，对她好的，再找一个。
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了。看似冷静沉稳的脑子，此刻才真正镇定下来，原本颓丧的心骤然涌起无限激动，“要什么别人照顾你们母子，别人再好都没我好，能活，放心，我能活，我一定努力活下来！”
他郑重跟林最保证道：“儿子，我会活下来，我得照顾你妈，得看着你长大！”
林最想说的有很多，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林宗华甚至都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话题已经跳到了案子上，“你那儿的案子查怎么样了？说来听听，我这边状况也不少！”
饶是向来对案子格外上心的林最，这会儿也有点转不过弯来。
“怎么着？我这么快想通了不好？”林宗华本来还有点伤感，想着要问问林最他们母子的事儿，“反正我能活下来亲自照顾你俩，还问什么？咱快解决案子要紧，我先说说我这儿的状况……”
第103章 做最坏的打算，努力活
天刚亮，唐凤书迷迷糊糊睡醒，精神困倦还没有睡饱，可身体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以前睡醒一会儿，玩手机吃点东西，翻个身说睡着还能接着睡。
可现在不同，她深刻体会并且逐渐体会到人老觉少这回事。
她站在水槽边洗漱，时不时往小卖部的方向看，她听不清里头的动静，不晓得林宗华的状况。
不过，他能想到和林最聊天，父子俩说说话比他一个人憋着乱想好。
可……会不会痛哭流涕呢？
唐凤书想着待会儿看到人要假装没看见哭肿的双眼，要自然不尴尬！
洗漱完，里头还没有反应，回屋拿了个热水瓶打算去买壶豆浆。买完早餐回来，小卖部已经开门了，她进门就瞧见林宗华卖出去一包烟，把钱放到铁皮盒子里。
唐凤书瞄了好几眼他的脸。
眼皮没肿，看得出来整夜没睡面色有点儿憔悴，但精神头不错……
不是不错，比昨晚的状态好了很多。
她不禁好奇父子俩聊了什么？
“你回来了？”林宗华转身看到她，顺手接过早饭，“刚才听到动静想喊你，你人已经出去了。”
熟门熟路到院子水槽边接了杯水，蹲在地上刷牙，发现唐凤书还站在原地傻不愣登盯着自己看。
吐掉嘴里的泡沫，问道：“觉得奇怪？知道自己要死了非得颓废伤心啊？”
唐凤书当即摇了摇头。
倒不是一定要颓废伤心，可起码得难过那么一下子吧！
昨晚把地方腾给父子俩打电话时，他脸上的表情跟万念俱灰差不了多少，短短几个小时就好了？
林最是哪个路子的知心大姐？
还以为父子俩会隔着电话大哭互诉衷肠，都没有吗？
一晚上聊什么了？
“又不是非死不可的绝症，不就出入当心些嘛！只要我撑着活下去，他们母子俩就没那么苦了，所以没必要发愁。”林宗华眉目舒展洋溢着笑。
嘴角还沾着牙膏沫，看起来傻里傻气有些憨。
唐凤书的脑子里闪过林最那句开林宗华玩笑的话：毕竟还是年轻小伙子，不稳重！
她猛然转过弯来，他们三个人里这个不太稳重且年纪最小的——是真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