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以为林宗华可能会觉得丢脸生气的时候，听到了林宗华有些憨憨且骄傲的笑声。
“解释不清的地方是暂时还解释不了，等我接着找线索，要嘛排除他的嫌疑，要嘛证明真有这么蠢的凶手，干咱们这行什么人没遇过，聪明的不少，蠢的也多，不是吗？”林宗华查案的性子就是这样，一条道走到黑，直到走不通再去换思路找另外的线索，一个一个排除。
他自认自己就不是一个聪明人，脑子里装不了太多事，他只能一件事一件事处理，查案也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儿子很好，不愧是当队长的，任何推测会从方方面面去分析。一个刑警查错方向，可能另一个刑警查对了方向，但一个队长思路错了，可能带偏一整组的人。
唐凤书看着他一脸骄傲的表情，突然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个26岁明明还没当上爹的年轻小伙子，一脸老怀安慰，好割裂！
第81章 死者华彬
送走林宗华没多久，唐凤书在脑中复盘父子俩的对话，觉得不太对劲又给林最去了个电话。
“怎么了？”林最刚迈出办公室门，接到电话又折返办公室，以为林宗华琢磨出别的思路。
“我，是我！”唐凤书没跟他绕弯子，“之前已经针对案发现场做过更合理的推断，我也跟你爸说过，你爸这回的推断让我觉得在绕远。”
推理这回事，在刑警面前，她就是个幼儿园小班，天马行空的小说跟真实是不一样的，在真实案件面前，没有戏剧张力的，有的只有熬不完的夜跟研究不完的线索。
“我们跟他讲，跟他直面看到人和看到线索是不一样的体会，他会有这样的判断也没什么毛病，发现一个嫌疑人排查一个，这个没问题。”林最用力摁了下太阳穴，“我们说的不代表他全盘接收会相信，他又没有之前的记忆，查案这件事除了听之外，最重要的是自己去跑去看去推理，好多事他没想全很正常。”
“放心吧，遇到走不过去的死胡同，他会转换思路的。”林最倒是不担心这事儿，“你跟他去市区认周文斌？”
唐凤书轻应一声，以前出租屋里来过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只有她有印象，让她去一趟市区认认人。
她是家中辈分最高的人，而且独居，想去哪儿立马就能走。不过林宗华要在县里多留一晚，“明天去江城！你爸啥都没说，不过我仔细观察过他的表情，压力应该挺大的。”
林最低低笑开，“你还能看出一个刑警的表情了？给你能耐的！”
“小瞧我了不是？怎么就看不出来了？”唐凤书不服气。
“面对凶案，别说是他，警察都该感觉到压力，更该有破案的动力。”林最走到办公室门边，瞧见小邬快速往会议室跑，还打了手势示意他也去会议室，“先不说了，我有案子。”
夜宵城的死者基本信息在投影上一目了然。
华彬，42岁，涉及的投资生意不少，在市区开了家茶馆供人喝茶打牌，还在乡镇里投资了农家乐，平日里多数都住在村里。
夜宵城附近的房子是很早之前买的，打从他们一家搬到乡下住之后，华彬都是开车往返市区和村里，要是跟他朋友谈事情或者打牌晚了会歇在这栋房子里。
照片上的华彬保养得宜，散发着一股儒雅温润的气质。
看起来是个正当商人，却被人割喉，这样的手法更像是寻仇。
“他是个孝顺儿子，会搬到村里去住是因为他爸检查出来心脏不好要静养，索性一家子弄了个农庄。”小邬看着投影中的照片解说。
照片是栋靠山别墅，蓝色的腰形泳池，无一不在诉说富贵。
“接下来是他家人的基本资料。”小邬解释一句，画面从照片变成资料。
华彬的妻子一起住在村里，不常出门，每天下午会约人在家打麻将，晚上不固定麻将。
独生女平日在学校里住宿，放假才会回来。
“这是死者的父亲，华昌荣……”一张苍老的面容出现在大家眼前。
不等小邬继续说，林最接过话，“人称华老板，三十年前在江城算是个人物，开歌厅、舞厅，到后来的迪厅、溜冰场，再是酒吧KTV。”
他没见过三十年前的华老板有多风光，光是听他手底下那个刀哥的行事作风不难看出来，华老板这个人就绝对白不了。
既然他白不了，那么他儿子华彬呢？
华老板在锦溪县开着舞厅，当然他在好几个地方都开着舞厅，市区里更是开着歌厅。
又是跟锦溪县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队长，这你都知道？我还是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小邬满脸佩服，曾经辉煌的人，想打听还得找上年纪的老警察，他这辈是不清楚的，没想到林队却知道，“华彬的生意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不过杀人手法实在太像寻仇，也像职业杀手，我会继续调查他的生意方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得罪什么人？”
“去会会这位华老板！”林最有了想法，如今的华老板俨然是只没牙老虎，可再没了牙仍然是老虎，华彬生意场上的事儿和得罪什么人，华老板肯定知道的比别人多。
因华彬的死，华老板心脏不舒服入院检查，血压居高不下，医生不建议警察问话，倒是华老板自己希望能见见案子的经办人。
林最带着小邬行过走廊，走到病房门外，伸手推门。
华老板拿着话筒放声歌唱，没有歌星的嗓子，却有歌星的架势，一首《独自去偷欢》被他唱得稀烂，身后一群人鼓掌吆喝。
一曲唱罢，华老板一把勾住蔡建民的肩膀，“蔡老板，饮酒啦！好兄弟的嘛！”
扭头发现少了个人，“欸……拉过芝士分子去哪里了？”
跟华老板相处久了，习惯他这一口四不像的港普，李松成极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小周喝多了，八成是去吐了，我们的酒量怎么跟华老板比呢？”
“哎哟……芝士分子的酒量不行咯！”华老板拽着蔡建民跟李松成喝酒。
那在他眼中的知识分子周文斌，此刻正扶着墙狂吐。
隔着大段距离，唐凤书都看得有些犯恶心，一旁的林宗华已经习惯了。
“他们最近都是这样，只要没在上班，必然说在外头应酬，多数都在这附近吃饭唱歌，跟这里的老板也熟。”林宗华顿了下，说回此行最重要的正事，“你好好看看，是不是他？”
现在是白天，视野很好，老花眼都能把周文斌瞧得清清楚楚，面容涨红的侧脸，狼狈不堪。这不影响唐凤书观察他，当时看到那个斯文男人上楼，也就看到一闪而过的侧脸。
一边在原主记忆中疯狂扒拉回忆，一边看周文斌。
“不对，感觉不太对。”唐凤书摇了摇头。
林宗华沉默片刻，提醒道：“会不会是他这会儿吐得脸都变形了，跟当时看到有差别所以感觉不对？”
“有可能！”唐凤书思考了一会儿，“一直在猜那个男人是谁，一开始觉得是何丽芳的对象，后来觉得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跟金表有关，也可能什么关系都没有，是其他客人。但你要说金表跟周文斌那就扯不上什么关系，而且那金表还在毛巧娜手里。”
一个靠女人养着上大学的男人，能买得起金表？
有了金表不牢牢镶手腕上显摆，还能落到毛巧娜手里？
第82章 斯斯文文？
看也看了，吐这么欢实的场面多看了实在犯恶心。
唐凤书往后退远几步，想了想又退远几步。
没多久，歌厅里出来一个人，脚步踉跄往外走，时不时四处看像是在找人。
“那就是李松成！”林宗华跟她说了一句。
唐凤书眯着眼往那儿瞧，看不清，又往回倒腾几步，看到李松成走到周文斌身边，背对着瞧不见模样。
想绕到一边去看，余光瞄到歌厅门口出来好些人，为首的人她认得，是华老板，跟华老板勾肩搭背的是——“那是蔡建民？”
见林宗华点头，唐凤书好好打量了下蔡建民，是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不过这会儿喝得面色涨红，她觉得隔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臭味，皮囊再好瞧着也实在欣赏不了。
看着他跟华老板相谈甚欢哥俩好的样子，还真没想到他们两人关系这么好。
这两人凑一块儿，华老板还是舞厅的老板，舞厅里死了姑娘……
脑子转了一圈，越看这两人凑一块儿越觉不对劲。
唐凤书感觉眼睛被亮光闪了一下，注意到是华老板手里的金表……还有蔡建民手腕上那块表，两个表盘折射着太阳光格外刺眼。
她偏过头，“我到现在也没找到哪个是斯斯文文戴金表的……”
说着叹了口气，华老板跟斯文实在扯不上边，蔡建民今儿个戴在手腕上的不是金表……
林宗华看她表情不难猜出她在想啥，想起来她说过一件自己想不透的事儿，问道：“毛巧娜跟何丽芳的遗物里都没有金表，很可能是凶手拿走了金表，你要找难道不该找有金表的人，怎么你反着来只在意有金表却没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