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要去海城，在那种情况下，我不会贸然直接去市区搭乘火车或是长途客车。”林最划到下一张相片，两指往外滑动放大，“我会先从锦溪县到乡镇，乡镇通往隔壁县的路不少，从隔壁县搭乘客车……”
无论是隐藏还是可以选择的路线就多了，如同鱼入大海。
当时的布控重点一定是在锦溪县，还有江城市区的客车站和火车站，隔壁县反而不会这么快会做出反应。
林最翻到后面的相片递给葛建国，“我查过93年8月26日前后的乡镇路况，路多，但路况并不好。”
因为当时连下几天暴雨，好多路都淹了，这样的路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要是车子出问题得不偿失。
“陈辉老家在青潭，但他在老家的机会不多，多数都在县城里生活。”林最在本子上写出几条路来，“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熟悉这些路，我只是觉得可能是接应他离开的人对很多乡镇小路是熟悉的。”
“交通工具呢？”葛建国停笔翻看当年的工作笔记，“车子的信息当年很全，当时排查的工作量非常大，我不能说万无一失，但起码排查下来的人里跟陈辉是完全没有交集的。”
“自强车队的车呢？”林最从手机中调出照片。
所谓自强车队又名残疾车，三轮载客车，虽然简陋但能挡风遮雨，而且这些车并不是不能走小路，尽管危险却胜在体积小足够灵活，好些汽车过不去的路，残疾车能轻松过去。
而且从乡镇的小路走，通往隔壁县路不好走却距离更近。
葛建国瞳孔猛颤，当年确实着相了，没往这样的车上想。
他神情愈发严肃凝重起来，催促道：“你接着说！”
“这个人不止接应，且还明确知道怎么联络陈耀，因此陈辉一到海城就可能已经见到陈耀了。”林最换一行写到“海城”，后面写下“王兴贵”三个字。
“王兴贵当天先在饭店吃饭，因为收回来一笔烂账，他心情非常好。我相信最后警方询问笔录里的陈辉两个字不是巧合，可能真的是陈辉打劫了王兴贵，抢了五万块钱交给陈耀。”
林最在本子上写下“开学在即”，“他要给陈耀一笔足够念完大学的钱，王兴贵的钱是个机会。刚才你也想到了，陈辉可能跟抢劫案有关，那我们说说这起抢劫案，我认为值得思考的是王兴贵的出现。”
陈辉想要钱，抢劫恰好抢到继父，这个实在太过巧合。
而任何巧合在警察眼中都值得探究。
“既然开学在即，陈耀缺钱，在他不知道陈辉越狱的前提下，他肯定不会干等着他哥出狱挣钱给他，他会挣钱。”林最下意识在“钱”字底下划了两条线，“当时警方笔录当中他留过联络方式，说在饭馆打工，但饭馆应该不是这一家，我认为半真半假，很多是下意识说出来之后再去圆谎的。”
“你的意思是……”葛建国猜到他话里的意思，“他在王兴贵去的那家饭店里工作？”
“是，我认为是这样。那家饭馆王兴贵常去，档次在当年来说不错，而陈耀高中毕业，也算是有文化的，且年轻外表不错，要在这家店里当个服务员应该不难。”
林最稍稍顿了一下，继续道：“只要在那儿，陈辉来找他，王兴贵可能不认识他们两个，但陈耀或许因为打工的关系知道王兴贵和高爱英的关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钱。陈辉当时选择他为目标绝对不是盲目，在饭店听到他们说收回来烂账，也许一开始是想通过王兴贵找高爱英，更可能是王兴贵将人全都打发走了，王兴贵——落单了！”
一个缺钱的越狱犯，遇上了落单的肥羊。
“抢了钱，肯定怕东窗事发，更怕连累陈耀，他把钱给陈耀之后一定不会逗留，会立即与他分开，之后找机会离开海城，这个我们暂且放下不说。”林最边说边理清思路，“陈辉对打架斗殴的事情极为熟悉，而且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陈耀不是，他可不是个混混，陈辉离开之后，陈耀会怕，会担心，怕王兴贵死了……所以他折返，想看看王兴贵有没有事情。”
第37章 留一线生机
陈耀重返事发现场，发现王兴贵并没有获救，他怕闹出人命，所以选择叫救护车而没有报警，因为他不敢报警。
“他留在医院里，是想确认王兴贵的安危，不是出于担心王兴贵，而是怕陈辉惹上大麻烦。”
讲到这里，林最长舒一口气。
“留陈辉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肯定处于一个非常慌乱的状况，报这个名字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他在担心陈辉，脱口而出。”林最迟疑片刻，“但我更倾向于另外一个可能，当时王兴贵的手术还没有结束，他的死活还不好说，医院里却来了非常多的混混，他怕闹出人命，陈辉要罪上加罪，要是哪天真查到陈辉抢劫的头上，这个名字能证明陈辉将人送到医院了，没足够证据证明他抢劫，那他就是见义勇为……”
林最说话的语气极为平静，“要是查出来是陈辉，能证明陈辉有悔过，要是闹出人命，这个名字说不定能给陈辉留一线生机。”
“有点牵强，这只是你的想象，站不住脚。”葛建国有一说一。
“凭他没有去上大学。”林最放下笔。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铅笔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撞到手机才停下来。
陈耀的成绩足以上大学，林最查过那年海城大学的报到时间是9月1日，陈辉出事也是在9月1日，即便出事陈耀也不会那样快收到消息的。
他当时有钱，他可以去报道却并没有去，这应该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来的决定，他怕事情查出来之后，钱能还上和不能还上是两种量刑。
葛建国长长叹了口气，“何丽芳和毛巧娜被凶杀的时候，陈辉如果真在海城，陈耀就是人证……”
人证又怎么样呢？
窝藏越狱犯，知情不报，还可能参与到抢劫案。
更重要的是，陈耀即便想给陈辉作证也来不及了，陈辉被击毙了！
“当年……真的查错方向了？”葛建国摘掉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林最没说话，默认了！
但他没有安慰眼前这位老人，一来他没有那么脆弱，二来错了就是错了，安慰没用，道歉也没有用。
最重要的补救。
林最明白的道理，葛建国同样能想到，他很快振作起来，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笔，“也就是三十年前的凶案，凶手至今没有抓到，我得抓到他。”
“来，继续说说你的看法。”葛建国迫不及待催促，“虽然陈辉走了，但这个公道得还给他，也要还给那两个姑娘，还有当时受伤的老太太。”
老太太此刻正坐在小卖部的门口，相当大方的搬出店里各种瓜子花生小零食，招呼一堆老头老太聊天。
很多人八卦小卖部里闹腾出来的人命，但多多少少嫌弃里头晦气，坐门口就不一样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免费吃。
唐凤书下重本，吆喝走过路过的来吃，眼熟不眼熟的她都厚着脸皮跟人打招呼。
没办法，打探消息嘛！
要打探跟凶案有关系的事儿，没什么比在案发现场打探更加刺激的事儿了。
话题永远都会绕到凶案上，从死者职业到平时为人，从凶手跟死者的爱恨情仇，一会儿功夫就能说出八百个版本来。
唐凤书反正就一个中心思想，聊，敞开聊，给我大聊她们两人的职业。
“都说那家舞厅里干活挣钱，一个月能挣多少？”唐凤书不厌其烦将话题变着法绕到舞厅上头。
“这谁知道呢？肯定能挣不少，这就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
“可不是嘛，咱往后要是租房出去可得打听清楚，别把房子租给这种不正经的。”
唐凤书眼睛一亮，“那家舞厅还有人在这一带租房啊？”
“之前有，你这儿闹出人命以后，巷子那头有两家不租了，听说也是那舞厅的。”
“谁家啊？”唐凤书迫不及待问了一句，“知道搬哪儿去了吗？”
“那谁知道呢！”
“你还有不知道的事儿？”唐凤书顺势给人戴高帽，比了个大拇指，“你可是咱平安巷的百事通。”
“去去去，别以为我听不出你骂我！”
“真心夸你，要是我有你这人缘，啥事儿都知道，一开始我就不租给这俩姑娘了。”唐凤书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满脸愁苦，“往后这房子怕是租不出去咯。”
“你别发愁啊！你还有铺子呢，又不耽误你做买卖。”
“是啊，大家伙来这儿说说笑笑，这事儿就过去了，过阵子谁还会记得！”
“还是说说那舞厅的姑娘吧，你们都给我说说那舞厅的事儿，我往后擦亮眼睛，瞧见那舞厅的人我都绕着走。”唐凤书见势不对，立马将话题绕回来。
“也就你当时欠着房租你不给她们赶走，换我早把她们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