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头传来点击鼠标和纸张翻页的细碎声响。
“我正在看。”林最语气紧绷，电脑里的资料还没出来，但是对于林宗华的生死他能很快回答，“我的记忆没有跟他一起生活的印象。”
事情在改变，记忆也会随之改变。
每次记忆有变化的时候，他的头会有丝丝缕缕的疼痛，很希望疼痛过后有关于林宗华活下来陪着他长大的记忆。
但是没有，一次次有希望后又一次次失望。
电脑页面跳转，鼠标滚动，林最的视线在屏幕上飞快扫过，拿鼠标的手停住，屏幕页面随之停下来。
“变了……”林最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飞速往后滑开一小段，撞到墙上又滑回来碰到他的膝盖停下来，“今天，今天，时间变了，他死的时间提前了，就在今天……”
“今天？”唐凤书惊叫起来。
唐承锦默默踩油门加速，车子疾驰。
刑警队办公室的电话接二连三响起又沉寂，周而复始，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外头有人听到电话铃声快速跑进来，刚要接听，电话挂断了，也没有再打过来。
唐凤书捧着手机打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林宗华的办公室和传呼，一直联络不到人。
“你别急，你先别打电话，免得他打不进来。”唐承锦紧盯着路面宽慰她，“不回电说明他在忙，他现在忙的就是审讯，在审讯肯定不会出事。”
偏头看一眼神游太虚的唐凤书，继续道：“他在最安全的地方，肯定不会出事，况且林最不是说了，他出事是在晚上，我们赶回去时间绰绰有余，马上就到了。”
唐凤书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双手死死拽着手机。
“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唐承锦不放心她，又宽慰一句，“不要胡思乱想。”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唐凤书抚着胸口，“只是心慌，很慌……”
慌到她反胃想要呕吐，她不知道是心慌还是车速过快引起的。
“别慌，有我呢！林最说了时间地点，距离事发还有几个小时，我们最多还有半小时就能到地方……”唐承锦停顿了一会儿，“你给我哥打电话，我让他先安排人过去。”
“哦……哦……对，这个主意好。”
汽车又快又稳，唐承锦说最多半小时到，还没到半小时已经到了地方。
古南街派出所。
事发地点在派出所门口，根据林最提供的资料，林宗华在几个小时以后会死在派出所门口，被小混混捅死。
不仅是当街，还是在派出所门口。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但林宗华此刻不在派出所，无论他在哪儿，在联系上他之前，在派出所门口等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他来，一眼就能看到。
第274章 时间还来得及
刚才还没人的刑警队办公室里，这会儿一个个脸色不好。
林宗华更是气愤不已，连灌两杯凉水都没有浇灭堵在胸口的怒火和憋屈。
砰——一声。
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林宗华实在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怒道：“我可去他妈的，接着再磨他肯定能磨出来，这时候说心口疼就心口疼了？这小子摆明就是装的。”
不止是林宗华，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憋着一口郁气，七嘴八舌响应他的话。
“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就这样放了？”
“老子不甘心，太气人了，不说省厅在调查的贩毒案跟他有没有关系，也不说从小渔村里刨出来的男尸，光是他这些年指使俞小刀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咱也不能轻易放了他。”
“大局大局，上头的人一直说大局，这次放了要想再抓他就更难了。”
在这间办公室里的，除了刚调来的小年轻之外全是从事刑侦工作好些年的人。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柴火突然翻供矛头直指俞小刀，没有其他有力证人出来指证，华昌荣怕是真要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干这行多久了，还沉不住气？”葛建国心里也憋屈，但他是刑警队队长，大家伙儿暴躁的时候，他不能暴躁，得压着火宽慰大家，“又不是没机会了，上头的意思是先放了，他肯定醒了会想着跑路，咱们只要24小时盯牢他，只要他敢弃保潜逃正好抓他个现行。”
这么一会儿功夫，林宗华已经快速调整情绪冷静下来，在一旁帮腔，“没错，线索还没断，柴火既然敢翻供，背后肯定有人威逼利诱，咱顺着这条线查一定会有东西能捞出来。”
稍稍顿了一下，继续道：“只要有足够时间，咱们能挖出来更多，到时候再抓他可没这么容易让他脱身了，目前这样确实是个争取时间的好办法。况且，俞小刀能这么蠢？手里没其他保命的东西了？现在都狗咬狗成这样，只要俞小刀不傻，咬不死华昌荣也会撕咬下一块肉来。”
“说得对！”葛建国拍了下身边依旧满脸憋屈的队员，“行了，走，跟我一块儿再去审俞小刀，被华昌荣推出来当替死鬼这会儿一定憋着火呢，正好去听他发发牢骚吐吐苦水。”
“队长，华昌荣那儿我去蹲守。”林宗华主动要了任务。
“成，你带上个人一块儿，剩下的人都动起来，与案子相关的人再过一遍，尤其是李松成和柴火，重点再审一审，掘地三尺也要把华昌荣的老底挖出来，最好是详细到几岁还在尿床都清楚的地步。”
常年在一线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刑警队的人一个个哪怕憋着火也不耽误干活。有时候窝火并不一定是坏事，可能会让这些刑警愈发有干劲。
办公室里各司其职动起来，林宗华看了眼别在腰间的传呼机，发现有好多呼叫，多数都是唐凤书打过来的，看起来是急事，拎起电话拨号。
才摁了几个键，听见同事催促，“华子，快走，他办完手续要走了。”
林宗华忙答应两声，撂下电话快步走出去，盯着华昌荣要紧，待会儿再找机会给唐凤书回电话。
来接华昌荣的车子像是知道刑警队会跟着，还生怕他们跟不上，慢慢往前行驶。别说刑警队能不能跟上，就是乌龟拄拐都能碾上他的车。
“这是挑衅咱们吧？”林宗华的同事咬牙切齿，“能出来嘚瑟了，故意给咱们看。”
林宗华没有回应他，而是抓紧时间在车里眯一会儿，免得紧要时刻犯困，待会儿到地方之后换同事休息，他来盯着。
出门办案，见缝插针轮流休息已经成为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知道林宗华在休息，同事没再出声。
车子走走停停，路上嘈杂，行驶没多久彻底停了下来，喇叭声和叫骂声震天。
顷刻间，林宗华猛地睁开眼睛往外看，双眸中惺忪睡意迅速褪去染上凌厉。
车子堵在了路上，前头应该是发生了碰撞。
“我下车看看。”林宗华不放心，推门下车。
两车相撞引发车祸，围观的人逐渐增多，他怕华昌荣趁机下车金蝉脱壳，两车之间还隔着一辆车，好些人都从车里下来往前探头观望。
要跑的话，这是很好的时机。
而且，车祸都可能是华昌荣安排的脱身戏码。
林宗华紧紧盯着华昌荣的车，才发现这里靠近古南街派出所。那么前面的车祸应该很快会处理好，他不用去管车祸的事情，只需一心看住华昌荣就行。
果然，华昌荣下车了，还换了件衣服戴了一顶帽子，像所有凑热闹的人一样慢慢往前走。
林宗华立马跟了上去，不远不近走着，确保他稍有动作，自己能迅速反应。
“我知道了！我知道这件事情的动机了！”林最反应过来，眸光骤冷。
小邬愣住，看着林最拿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甚至连手都在哆嗦，他从没见过这样慌乱的队长，“林队，怎么了？什么动机？”
“回电话，回电话，快回电话，千万别出事！”林最没有搭理小邬，一个劲自言自语。
给唐凤书打了几个传呼，意味着事情紧急，她肯定会很快回电话。
时间还来得及。
他终于想通了林宗华这次被杀的事情，不是什么起冲突发生口角继而动武误伤，而是目标根本不是林宗华，是华昌荣。
像唐承锦说的那样，以前是林宗华调查太深入知道太多，摆在那儿威胁到他们的安全，所以想法子弄死。
但现在不同，要是因为这件事杀人，排队都轮不到林宗华。
这人是趁机来杀华昌荣灭口的，只要华昌荣死了，很多事情都能推到他身上，且再没有人能供出季宁的事情来。
死人才能永远保持沉默守住秘密。
这是季宁的手笔，他在医院里虽然有人盯着，但他能接触人，各种探病的亲友，带话出来让人办事并不难。
目标是华昌荣，死的是林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