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已经自首，唐凤书没心思花在这上头，一心想着按照林最提供的地址去找理发店，跟老太太分道扬镳。
北大街走出头之后就是锦溪县最热闹的地方，连带着北大街也热闹起来。
理发店没开在临街，而是开在巷子里，就在百货公司边上。巷口是家修钟表的店，然后就是一家修自行车的，唐凤书不知道那个杀人自首的大勇原先是不是就在这家修自行车店干活，不由得稍稍驻足观望了一下。
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补胎，不仅能修自行车，还能修伞，连鞋子都能补……
巷子是条下坡，两边原先都是民居，后来慢慢都变成了前铺后居开起了各式各样的店，看起来很热闹。
按照门牌号沿路走到下坡尽头，路都变平之后就到了要找的理发店。店没开门，唐凤书四周转悠了下，这理发店的位置在十字路口，左拐巷子尽头就是剧院，那是晚上年轻人最多的地方，同样混子也多。
陈辉就是个混子，在这一带混认识了何丽芳……
县里出这么大的事儿，肯定有不少人会想起来陈辉的事儿。
瞧见理发店斜对面有家小卖部，看店的是个小老头，摇着蒲扇坐在摇椅上，收音机里播着京剧。
“老大哥，打听一下那家理发店咋没开门？”
老头连眼睛都没睁开，照样闭目养神，慢悠悠道：“那店最近不开，回乡下咯，你过几天再来。”
“老大哥，给我来根冰棍。”唐凤书没打算走，这老头的年纪肯定知道不少东西，不跟他套套话怎么行？
老头用蒲扇冲冰箱的位置挥了挥，“自个儿拿。”
冰箱是老式的家用双门冰箱，矮矮胖胖一身绿，唐凤书从冰箱里拿了根冰棍，都不用老头报价钱就把钱摆在了柜台上。
“钱给你摆这儿了，你收好。”
老头终于睁开眼睛了，把钱丢进柜台底下的铁盒子里，瞧见唐凤书站那儿拆冰棍包装纸没打算走的样子，随口招呼了一句，“随便坐！”
大多数小卖部都差不多，门口摆着板凳，给街坊来聊天下棋用的。
唐凤书没跟他客气，“正好走累了，我还想着天气这么热来这儿理发，没想到白跑一趟。”
“过几天再来吧！”老头瞧见她坐下，“你住哪儿啊？不住这附近吧，没见过你。”
“我住樟树脚。”唐凤书没急着打听，先跟他闲聊套近乎，“你知道在哪儿不？”
“这我能不知道吗？咱县里就没我不熟的地方。”老头顿时来劲了，接连报出樟树脚那一带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人名，问唐凤书认不认得？
得到她肯定答案后，老头脸上隐隐骄傲道：“那些都是我老朋友。”
“哟，那老大哥你还真是认识不少人。”唐凤书追捧一句。
马屁很到位，激起了老头聊天的兴头，“你们那儿前阵子出的大事儿我也知道。”
“你说闹出人命那事儿啊？”
“是，出事儿的那家店老板我熟！”老头摇着折扇。
唐凤书看着他这张老脸，在记忆里找了几个来回，没找到一丝一毫印象。
好嘛，吹牛遇上正主了！
这就很尴尬，为了打探消息，好像还不能拆穿他的样子。
不过，这样的人嘴里多少是真，多少是吹牛可就不好说了。
或许因为唐凤书没搭腔，老头觉得她不相信自己，忙找补道：“那老板重伤住院我还去看过，哎哟……这案子可老狠了，我都门清！”
唐凤书心想：你快拉倒吧，别啥牛都往外吹啊，我都替你尴尬！
想归想，话不能这样说，只能认命当回捧哏，“真的呀，咋回事儿啊？”
“你不就住在樟树脚吗？你不知道？”
“嗐……这事儿也不是跟谁都往外说的，而且晦气啊，人肯定不能到处说是不是？”
“对，牵扯人命了，还是两条呢，那么大的事儿肯定也不能乱说。”老头一脸嘚瑟摇着蒲扇，“我不一样，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不会瞒我，好多事儿都是我帮着拿主意的。”
“那你本事大，见得世面多。”唐凤书可不想听他吹一个自己很了解的牛皮，要听也听不了解的牛，“你这儿开店跟百货公司近，跟剧院也近，听说打架闹事的多，你肯定见过不少嘛！”
“我什么没见过。”老头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模样，冲外头指了一下，“就那个死了的陈辉，那小兔崽子以前常在这一带混，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闹事闹到我眼前来了，被我教训过再不敢来。”
第27章 吹牛老头
“哟……还来你店里闹过事啊？”唐凤书顺势接话，好让他接着往下说。
“那帮小兔崽子以前常在这附近，我这人吧，只要没闹到我眼前我万事不管，闹到我头上来了，我肯定要教训的。”老头来劲了，把收音机都关了，一门心思想当年，“到我这儿来拿东西喝不给钱，被我摁着就甩了两个巴掌，还想跟我动手，我压根就没再怕的，让他回去把他老大叫来跟我讲话，这种小混子我都不稀得跟他讲话。”
“你还认识他大哥啊？”唐凤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要不是林宗华以前跟她讲过陈辉的事儿，差点儿她就要相信这个牛皮了。
陈辉是个混混没错，但他没跟着什么大哥混……
他算是孤狼，拿钱办事儿，各路大哥都熟，各路大哥都赏识，也都得罪差不多了，谁也说不准这下子会站哪拨，打架手黑心狠，连警察都敢动手，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认识的人多了，算起辈分来，那些个混子都得叫我师公。”老头一副退出江湖扫地僧的做派，“知道我不能惹之后，那几个小子就很老实，常常在我门口坐着聊天，非要来拍我马屁让我帮着说几句好话，这不是瞎胡闹吗，我还能管这些小事？”
“可不是嘛，大人办大事！”唐凤书随意附和一句，她在意的是那句陈辉常常坐门口，这事儿究竟是不是这老头吹牛皮？
要知道店门口坐着看过去能看看见理发店。
“他以前常来你店里啊？”唐凤书追问。
“三天两头来！我是懒得理他，每次来也乖，就坐在门口也不敢吵我，帮我看着门。”老头叹了口气，“以前这儿乱，那些个小阿飞常常打架，从剧院巷子里一直打到这儿来，陈辉是真的能打，力气又大，附近小混混都跟他打过架吧。”
说着，话锋一转，“他那力道跟我比还是差了点儿。”
唐凤书咬着冰棍的小木棍，思索着要不要再来一根，嘴里胡乱附和，“那肯定不能跟你比。”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老咯！”老头叹了口气。
“别开玩笑了，你老什么？一点儿瞧不出来。”唐凤书睁着眼睛说瞎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以前这里常打架，陈辉来了之后这儿就消停不少了？”
老头显然对她这个说法不满意，“是我教训过他以后，这条街就消停了，闹事的明显就少了。”
唐凤书点点头，懂了，陈辉把这一带的小混混都打服了。
“老大哥，你跟陈辉说得上话，那他坐牢的案子你知道不？为啥坐牢来着？”
“你连这都不晓得？”老头像是难得碰上一个啥啥都不晓得，能让他尽情吹牛皮的人，坐直身子冲理发店努努下巴，“就你要去的理发店，那儿以前有个学徒，陈辉这个小瘪三把那个学徒欺负了。”
“还有这事儿呢？”唐凤书脸上的惊讶表情满分，“我还听说这里理发不错，特意找来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事儿。”
“知道当时谁报警的吗？”老头意有所指。
唐凤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当好一个合格的捧哏，“你帮那姑娘报警的啊？”
老头对这话似乎很满意，“不提了，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人还是我亲自抓着押去派出所的。”
“在对面理发店里……你瞧见之后抓人的？”唐凤书这会儿开始怀疑这老头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刚才好歹还能从牛皮里提炼出一点儿消息来，眼下她觉得提炼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谁让我瞧见了呢，这种事儿能不管吗？我当时要是不管，那姑娘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你说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行？非得做这些，就不能正正经经找份活？”唐凤书现在抓到了给这老头捧哏的方式，“老大哥你这么有本事，他常常在你门口坐着，怎么就不想着让你帮忙找个正经活呢？”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还真想着帮他找活干来着，可他不乐意。”老头抬手拍了个巴掌，蚊子没拍死，跑走了，“这种人呐，到死都不会走正路的，他要早听我的还能有这样的事儿？那些个挣钱的好工作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好多都是我的老朋友，常常跟我下棋喝酒，我打声招呼的事情，唉……可惜他不争气不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