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是用这样平静的方式认罪，这再好不过。
走出巷子回到车里，给唐凤书打传呼的同时，点上一根烟。
时间还早，唐凤书应该还在睡。
没想到传呼打出去还没有一分钟，唐凤书的电话过来了。
他只来得及“喂”了一声，就听林宗华在那头一通讲。
“是不是葛建国有问题？你是不是操心这事儿？儿子，放心，不要心情不好，有你爸我在呢，不会给他机会变坏的。”林宗华说话又急又快，不忘在儿子跟前大包大揽任何事，“人嘛，一念佛一念魔，只要我抓人足够快，他没机会变坏的。”
说着，还猛拍了一下大腿，“我待会儿就催着他一块儿把这些可能诱惑他走邪路的人，全都抓了，你别操心，我能摆平，儿子……儿子，你在听嘛？”
听着林宗华熬夜过头的沙哑嗓子，林最突然觉得很安心，原来有爸爸在前头顶着是这样的感觉。
第257章 得想办法审
天稍亮，小卖部门口陆陆续续有人经过。
唐凤书坐在小椅子上，时不时朝巷子深处张望，她在等唐梦知送月饼过来。
脑中想着林最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消息，唐梦知确实是唐家人，跟唐凤书的太爷爷是亲兄弟。
唐凤书也是从林最口中得知太爷爷的名字，唐梦禾。
林最为这事儿甚至还联系过唐凤书的爸爸，那一辈的事情他知道的也相当有限，还是唐凤书爸爸跟家中长辈了解后才跟林最讲的。
唐梦知是唐家幺子，自小就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唐家人代代经商，身体里似乎天生流淌着做买卖的血液，这也难怪，毕竟成长环境是这样，接触到的全是生意经。
偏偏出了唐梦知这么个不太一样的，他爱书，对做生意没有半点儿兴趣。
在理性的唐家，出了个感性的唐梦知。
遇到秦家姑娘之后，哪怕家中极力反对，他毅然为爱出走，为了爱入赘秦家。
在唐家人眼里，这是离经叛道的荒唐。
唐家当没有唐梦知这个人，渐渐也就没有人再提起他。
唐凤书理解之后，用一句简单的话来总结：唐梦知是个恋爱脑。
在三十年前的今天，碰到自家的小太爷爷，还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太爷爷，这是什么缘份？
小太爷爷恋爱脑归恋爱脑，话说回来，她还是挺佩服小太爷爷的。
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人，入赘这件事可不好听，为了心爱的姑娘义无反顾这样做了。
被人指指点点大半辈子，附近街坊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没有姓名，秦家没落，心爱的姑娘死了，身边的孩子是过继来的。
其实，秦家只剩下那座老宅子，什么人都没了，他完全可以带着孩子回唐家。
可他没有，意味着他没有后悔当年的选择，依然有他自己的傲骨。
特意拜托人送月饼回去，却不提自己，是还惦念着家人。
正想着，唐凤书远远瞧见唐梦知踏着晨曦走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目光一碰，唐梦知脸上挂起得体的浅笑，点头示意，缓步走近。
唐凤书不自觉缩了下脖子，没办法，这可是小太爷爷……
从小到大，在爷爷家的各种规矩教条深深融在血肉中，在唐家不分男女，在爷爷家里全都跟鹌鹑一样。
唐家曾经逃难去国外，回来之后，以前家风如何讲究不晓得。但在唐凤书的记忆中，家里不能染发纹身，除非是染成黑色，要不然罚跪是跑不掉的。
爷爷发话，黑发黑眼黄皮肤是骄傲，谁要敢弄成红头发绿眼睛的，吃不了兜着走。直到这几年，爷爷才柔和下来，没有再那样严厉，逐渐接受新鲜事物。
难以想象，唐梦知当年要为爱入赘的时候，唐家是怎么样一个盛况……
“麻烦你跑一趟。”唐梦知将东西放在柜台上，酥皮月饼的香味飘散出来，还是热的，“什么时候去？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个儿去……”话说到一半，唐凤书突然改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到门口我再进去。”
指了下墙角的东西，“我有这么多东西要拎，确实也不方便，到时候你在门口等，怎么样？”
唐梦知犹豫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帮着唐凤书打烊，主动拎东西，隔开半米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去市里的车一路晃晃悠悠，唐凤书在车上被摇到睡着的时候，林宗华和葛建国已经回到市局。
葛建国去找局长汇报工作，林宗华没顾上歇口气马不停蹄跟同事聊案子看档案记录，脑中反复盘算着新的计划，生怕哪一步做少了出纰漏，导致事情又往不好的方向走。
按照林最讲的，省厅的计划如何不知道，原本可以加快的计划因着朱智才外逃，步调又回到原先那样，马剑飞极可能走上卧底侦查的路。
那么，第一件要办的事情就是盯住朱智才。
回市里之前，已经跟胜利和王春说过，王春索性让胜利住到了医院里，看住那个没多少伤却闹着这儿疼那儿疼非要住院的朱智才。
比起来，林宗华不太担心朱智才那边，即便真不跑，凭着这人的脑子怕是也不会留什么证据，光一张嘴说，很容易让华昌荣和季宁狡辩，且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
关键还是在华昌荣和季宁身上。
季宁现在在县里，这会儿是审不到了。
华昌荣在市里，省厅应该已经在全方位盯人。
这样不行，华昌荣得想办法审……
饭菜要趁热吃，没道理放那儿等凉了再吃。
“队长。”
“葛队。”
稀稀拉拉没精打采的声音响起来，林宗华的思绪被扯回来，望向风风火火走进来的葛建国。
“怎么样？局长怎么说？”原本坐靠在办公桌上的林宗华站直了跟在他身后，“能抓吗？”
“抓谁？”啃馒头的同事含糊问了一句，提起抓人顿时来劲了。
“吃你的。”葛建国睨他一眼，“吃饱了把人都给我再审一遍，看看还能磨出什么来。”
“成！”多问一句都没有，低头卖力啃馒头。
林宗华叹了口气，勾着葛建国的肩膀，“看样子是没同意我们跟省厅抢人。”
“明明是我们的案子，只要点头，今天我们就能把华昌荣带回来再好好审一审。”葛建国烦躁地扒了下头发，拿出烟点上，“谁知道他们要磨多久？晚一天抓，这人就他妈的多逍遥快活一天。”
狠狠抽了两口烟，“那具送回来的尸体，还有没有新的线索？法医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有，有点线索。”啃馒头那个冲林宗华扬了扬下巴，“还得是华子给力，外省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跟陈辉做的拼图有点像，各个派出所也在帮忙排查。”
翻了翻桌上的资料，“不过尸体还没人来认领，一把骨头也不好确认身份，是不是在那个在外省骗财骗色的还不好说。”
“我上次给你的地址，你去打听过没有？”林宗华觉得他要噎死了，顺手拎起热水瓶给他倒了杯水。
“去过了，那天和你说了，这家人搬家了，暂时还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我去找。”林宗华一分一秒都不想干坐着，丢下一句就往外走。
“等我，一起。”同事抓着馒头追了出去。
第258章 秦家二房
唐家老宅不在市中心，在郊区。
其实以前这里应该也是个村子，只是挨着市区被划分到一起。
三十年后大门口距离宅子还得开车好一会儿，三十年前的现在低调多了，没有这么夸张的面积。
唐凤书还没看过三十年前的老宅，站在门口的刹那，熟悉又陌生，她不自觉在找不同。
老宅的外观整体变化不大，一眼能看出来玻璃窗很不同，复古花色的玻璃窗在三十年后已然全部被换掉。
雕花栏杆铁门也是她没见过的，手不自觉抚上栏杆，探头往院子里张望。
瞧见一个人从院子角落里走出来，正想开口叫门的唐凤书突然被唐梦知拽开，闪身到一边，避开院子里那人的视线。
唐梦知小声说了一句，“秦家二房的人。”
唐凤书没来得及尖叫出声的惊呼被这句话卡在喉咙里。
谁？
秦家二房？
刚才那人是秦家二房的人？
秦家二房的人在唐家？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秦家二房的人靠卖自家孩子为生，好吃懒做，一直以来想着到秦家大房占便宜吗？
唐凤书偏头偷偷摸摸往里头瞄了一眼。
院子里是个男人，垂着头背对着他们在墙边修剪花草，看不清相貌。
“是二叔的长子。”唐梦知蹙眉说了句，“我应该没有认错。”
二房还没分家离开的时候，二房长子已经是个少年，当时闹过继最凶的时候，就是想把他过继到长房来，只是长房一直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