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接下来要问的话，正襟危坐，“我这次来是想问秦家另外一房的事情。”
今天的一切都让唐梦知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久久没有来客的院门被敲响，紧接着一声“唐先生”让他恍惚。在听到唐凤书自报住所的时候，他想到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
他不是个喜爱嚼舌根的人，更不是个爱听闲言碎语的人。实在是平安巷口小卖部的人命案子动静太大，人人都在议论的事情，即便是不出门坐在院中也能从经过家门口闲聊的街坊口中听到，何况他还难免要出门采买或是饭后散步。
知道来人是谁后，他一直琢磨唐凤书的来意，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实在令他摸不出头绪来。
现在听到她这样说，愈发想不明白……
“秦家另一房的事？”唐梦知不确定，重复一遍她的话。
“对。”唐凤书点头，“前阵子我家里出了命案，我心里不安一直关注案子，无意中得知这事情七歪八拐跟一个拆白党有关系，专骗女人钱，模样生得好……”
说到这儿，她目光坦荡对上唐梦知狐疑探究的眼神，后者面上无一丝异样，细细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断，“我无意中瞄到过相片，那长相……我瞧着跟秦……跟您爱人挺像，这事情困扰我，与其在家吃睡不香，索性直接来请教你。”
一口气说了长串文绉绉的话，这像是她的本能，跟自家人说话莫名其妙改不了的习惯。
目光坦诚，说出来的话尚算坦诚，大部分话是真，只有一小部分当不得真。
见他没搭腔，唐凤书忙补上一句，“与其在外胡乱打听，不如直接来问你，我不是想探听什么秘辛，只是想跟你对一下有没有这样年岁的小辈。”
“你……认识我爱人？”唐梦知目光悠远，随着她的话想起已经走远的人。
唐凤书没想到他在这一连串信息量爆炸的话中，只注意到他爱人这句话。
再细细打量他一眼，突然觉得爸爸跟他越来越不像，眼前的人即便眸光压抑收敛仍然能瞧出来他在怀念亡妻，显然是个感情充沛的痴情种。
这跟唐家冷漠疏离的风水不太一样，唐家没有痴情种，反正她没听过。
只要是她瞧见的唐家人，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全都相敬如宾，跟天生情感缺失一样。
连她自己，一旦跟家人待在一起，也会变成这副德行，好像这就是唐家的家风。
唐梦知的表现，极为不像个唐家人……
她在脑中盘算起爷爷辈，甚至可能是太爷爷辈的人名字，毕竟那个年头大多数生孩子比较多，同一辈的人年龄跨度不小，说不准是个什么辈分。
但她发现爷爷辈的人里，她只知道自己爷爷的名字，其他一无所知。
这就很尴尬！
偷瞄唐梦知的脸，在心里默默跟自己爷爷作对比，嘴上回应着他的话，“年轻时候见过。”
其实也算不上认识，应该说是这一片没人不知道秦家姑娘，但秦家姑娘与谁相熟，那就不好说了。
彼时，原主都还年轻，还没有现在的小卖部，甚至还没有嫁人，但她娘家在这一带，老范家原本也在这一带，因此对樟树脚还算是熟悉。
显然，唐梦知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细心的没再追问，“秦家另一房……你想知道什么？”
第223章 照片里的人逐渐变少
“三十岁上下，身高178公分左右，有这样的人能对上吗？”唐凤书说的相当宽泛，想了想补上一句，“相貌好，要是有照片那就更好了。”
她没见过奶油小生的长相，但陈辉见过，不是没人能辨认的。
而且，林宗华已经跟葛建国商量着跟外省取得联系，尽早拿到报案资料，能辨认的人会越来越多。
人有时候得相信直觉，在知道秦淮就是从这座宅子走出去的人时，她莫名觉得拼图的其中一角很可能就落在这里。
要不是打听这事情是重中之重，唐凤书其实很想跟唐梦知聊聊他自己的事情。
“你等我一会儿！”唐梦知起身去了楼上，不多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本相簿。
坐下时，他还捧着相册没放下，指了下墙上的相框，“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刚才唐凤书已经注意到墙上的相框，可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头回上门实在不好直接凑过去看。
好在，唐梦知主动提出让她去看。
那——就不客气了。
墙上有几个相框，都是全家福，黑白相片，能看出来拍照的背景就是这个院子。
是个大家族，前排长辈坐，后排小辈站，还有婴孩被抱在手里，密密麻麻分成三排。
一张张脸，实在看不清长相……
她在照片里寻找唐梦知和秦家姑娘，只恨没戴老花镜和放大镜，逐个逐个找过来，愣是没找见。
不禁在心里想，可能有这两样都没有什么用。
看完一张，再看下一张，同样的背景，人明显少了一些，前后两排人。
第三张，人更少了，随着人少拍照距离变近，逐渐能看清长相，却依然没有找到秦家姑娘和唐梦知。
第四张，终于看到了两人，只不过院子里只剩下四个人，中间坐着的两位应该是秦家姑娘的爸妈，唐梦知和秦家姑娘站在两个人身后。
照片里的秦家姑娘，跟原主老太太的记忆重叠，穿着旗袍，优雅娉婷。而唐梦知还很年轻，唐凤书要不是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己老爸，乍一看还以为见鬼了。
忍不住凑近多看了两眼，像找茬一样寻出跟老爸不一样的地方，才回头看前一张，发现了照片中有几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秦家姑娘应该是其中之一。
“这张……秦家两房人都在这儿？”唐凤书指着第三张照片。
唐梦知架着老花镜翻看相册，时不时从里头小心翼翼拿出一张来另外摆到桌上，轻应一声慢悠悠道：“这几张是他们那房的照片，留下的也不多，都是些旧照片，现在……没有联络，也不晓得是什么光景咯。”
唐凤书走回桌边坐下，拿过照片看起来，能清楚看到相貌，不过哪个是哪个她压根分不清楚，一个都不认识，却能看出来秦家人相貌不俗。
即便是身形富态，照样能看出来五官周正。
“能不能讲讲这一房的事情？”唐凤书注意到唐梦知的手停顿片刻，知道他不乐意，连忙抛出几句实话，将从林最那儿听到的几宗存档案子挑出一件说出来。
“其实，我也只是想来问一问，并不肯定，你要方便说就同我说说，要是不方便也无所谓。”这句话不是套路，更不是什么以退为进，唐凤书说的极为真心。
她知道自己会这样，多少有些出于唐梦知相貌与爸爸相像的缘故，要不然她实在不好说太多关于案子的事情，谁知道眼前的人会不会也跟案子有牵扯呢？
见到唐梦知，她才知道原来跟父母感情再淡，心中还是惦记他们的。
因此，她愿意说点儿能说的。
至于，唐梦知愿不愿意说，愿意说多少，全在他自己。
唐梦知还在翻相册，没有搭腔，却也没有赶人，唐凤书知道，他在考虑。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我知道的不多，你说的这些事我都不晓得，能不能帮上忙我也说不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唐梦知将相簿搁到一旁，手在相簿上轻轻抚过，“你要找的人要真在秦家，按照年纪我肯定是不认识的。”
秦家曾经辉煌过，后来逐渐败落，家财散尽的同时，一大家子也分崩离析，只剩下这处祖宅。
其实，秦家不止两房人，只不过经历过时局动荡战乱不休之后，秦家只剩下这么两房人。
“那时候能活下来……已是庆幸。”唐梦知给自己和唐凤书都续上茶水。
两房人都在祖宅里过活，日子虽艰难，但比许多人还是要过得好些。
秦家姑娘的爷爷还在时留过话，房子和书留给长子，钱财留给小儿子，只不过若是小儿子一房不离开，长子不能赶他们离开。
长子就是秦家姑娘的爹，也就是唐梦知的岳父。
其实两房人在长辈走后，在一起住过很长一段日子。不过，相见好同住难，家长里短总有不痛快的时候，矛盾日积月累，从分遗产这一遭开始，二房对长房的意见就很大。
家里根本没多少钱财，若是离开祖宅，无疑是连落脚的地方都要花钱。
但长房无子，只有一个闺女，二房阴阳怪气闹了很久，还提议过继一个儿子给长房，不过长房没有答应。
“我是入赘的。”
这事情不是秘密，可唐凤书没有想到唐梦知会这样坦率直言，毕竟知道是一回事，真要面对面说出来难免心里会有芥蒂，尤其是岳父岳母不在了，连老婆也死了几十年，他完全可以不提。
入赘的名头，在这年头可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