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并案和结案都太武断,但在93年,以那时候的刑侦手段,并案是有足够依据的。”林最不否认案子出了问题,但在那个节骨眼上,陈辉坐牢期间天天喊冤要寻仇,扬言出去之后要杀人。
之后越狱,且在即将刑满释放之前越狱,何丽芳死了,尸体上泄愤的刀伤……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并案依据。
“我明白,所以我们一定得查清楚,我既然来了这儿,总不能白走这么一遭。”唐凤书很快摒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正经起来,“你先说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林最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陈辉越狱是为了什么?”
唐凤书想了想,“无论在谁眼里,从他在监狱里的言行会做出他要报复的判断,但显然不是。”
“不能这样武断,他不是凶手,不代表他真的不想报复审判长和何丽芳,可能是没找到机会,我们暂时不要排除这个可能性。”林最顿了一下,“来说说报复之外的其他可能性,在牢里大部分囚犯都是数着日子过,像他这样的可能更会数着日子过,他马上就能刑满释放,没人比他更清楚,他还是选择了越狱,他做事可能偏激,但一定不是个笨蛋。”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之前从卷宗上来分析,他想要报复两人的心思很重,现在我转换了一下思路,两年多的牢都坐了,真要报复完全可以等到刑满释放。那时候没有这样的局面,他可以蛰伏着找机会,得手的机会更大。”
一如他虽然是个打架厉害的狠角色,很多人都觉得他不怕死连警察都敢挑衅,但他哪次挑衅不是跑到没人的地方呢?
真要冲动没脑子,他不会这么跑到暗巷,等到身后只有一个人在追的时候再动手。
他行事乖张,却不是没脑子的。
而且报复这么大的事情,越狱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他会不知道吗?
报复成功的概率极低。
“你的意思是,他越狱很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唐凤书反应过来,“他有迫切到不惜立马越狱都要去做的事情?”
“我认为可能是这样,所以越狱的机会来了,他甚至没思考就这样做了。”林最抿了抿唇,“我们先弄清楚他要做什么,你想想他的亲人、朋友,他在意的人或者事。”
“我对他的了解只有他小时候,不过我可以去查,找你爸一块儿,总能打听出来的。”唐凤书觉得在知道陈辉没杀人之后,事情一丝一毫都没有因此而明朗,反而越发扑朔迷离。
“他最后出事的那辆车是去老家的,他爸爸一家子是在老家吧?”林最略微思索,“你再说说他家里每个人的情况。”
“你是觉得他回老家找他爸帮忙躲藏?”唐凤书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他爸觉得他丢人,连带着他也丢脸,这种偏心的傻帽,儿子好好念书能考大学有好出路他都没好好对他,蹲监狱更是看都没去看一眼,生怕牵扯上让更多人知道他们是父子,这种爸能靠得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一定是去投靠他爸爸的……”林最倏地停住,“先更多了解他家人的状况再判断吧,会更准确一点儿,我们现在都别太早下判断,他老家认识的每个人,不仅限于家人,还有可能认识的朋友都分析了解一下。”
第21章 陈辉的家人
“那我先从陈秉全讲起?”唐凤书问了一句。
“陈秉全的事情你上次讲过,他二婚的那个老婆你也说过,你先说说他前妻吧,离婚之后一直没有来往吗?”
“应该是没有来往,离婚之后就不见人,很多人说她去了别的地方又找了一个。”唐凤书讲起以前的事儿。
当时都住在筒子楼里,谁家说话大点儿声都能听见,楼上楼下家里什么性子也都知根知底。
陈秉全的前妻叫高爱英,在街坊四邻眼里这就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人,起码在原主的记忆里,高爱英的风评不太好。
高爱英也在食品公司上班,负责包皮蛋。有一年夏天跟同事一块儿去游泳腿抽筋差点儿淹死,有个女同事为了救她差点儿没淹死,这是救命大恩,不仅没好好谢人家,过没几天居然能在人背后说这女同事的不对。
她上班时候掉了个金耳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当时差点儿淹死脑子进水了,找了个算命的帮她算算谁偷东西,身边谁是小人?
算命的算出来小人是西边来的,好嘛,她从几个老家在靠西方向的同事里千挑万选把这救命恩人扒拉出来,非说是这人偷的,一个劲跟人在背后蛐蛐那女同事。
县城就这点大,同事也就这些人,谁不认识谁呢?
话传开了,不少人说她丧良心。
耳环都不一定是掉在皮蛋厂里的,她非说人家捡走了不还给她,好像她亲眼看见了一样,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这种性子的人,他们两口子过得也不安生,隔三差五就在家吵架,叮叮咣咣闹。
到离婚前一阵更是恨不得一天吵八回,没日没夜闹腾。
后来离婚了,也就消停了。
“陈秉全后来娶的那个,性子跟她截然不同,估计就是被她这样的人折腾怕了。”唐凤书边回忆边摇头,“但也不是个好的。”
“知道她离婚后去哪儿了吗?总不能是离婚立马离开单位的吧?”林最追问。
“还真就是这样,没离婚的时候就闹着不干了,当时那单位很不错,待遇也好,她闹腾着不干了,非要去做生意,本事大得很,就为做生意本钱这事儿,他们两口子天天吵。”唐凤书叹了口气,“其实按陈秉全的收入来说算是不错的,不过她嫌陈秉全没本事,挣钱不多,说白了就是钱闹得。”
她开了瓶可乐喝了一口,“听人说在海城见过她,穿金戴银混得似模似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打离婚之后我没见过她,有没有回来看孩子……至少我没在老街坊那儿听说过。”
“她家人呢?爸妈兄弟姐妹……”林最在脑中回忆卷宗上的资料,有关于陈辉家人的问话记录不多,都是在他越狱之后去调查所得,而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提及的就是这个前妻,既然现在要重新侦查这个案子,那就从最基本的家庭成员开始,因此他迫切想要了解更多,尤其是卷宗上没出现的亲人。
“她妈走得早,家里三兄妹,她有个姐姐,还有个哥哥,高爱英排行最小。”唐凤书一边回忆一边吐槽原主的记忆,还真是越久远的事儿记得越清楚,且还真是地方小了啥人都了如指掌。
别说是记得高爱英在家中排行第几,连她姐姐和哥哥嫁娶的人是哪家孩子,干啥的,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你说说一个孩子能饿到偷东西,都没去找外公他们一家,你就想吧,跟他们关系能亲近吗?”唐凤书直摇头,“知道的这是离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断亲,反正也没见当外公的来看,也没听说送孩子去看外公,弄得老死不相往来一样。高爱英走了以后倒是回来看她家里人过,估计是没看孩子的,回来也少,她家里人都嘚瑟她在外头挣大钱。”
“海城……”林最嘟囔着这两个字。
海城离江城不远,当然是现在这个飞机高铁都极为方便的年代,高铁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
但在93年,绿皮火车得四个小时左右能到,这还只是火车,从锦溪县坐车到江城还得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那年头这就已经算是出很远的门了。
林最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下海城两字,在底下划了两道线,“我在卷宗中看到过海城,你让我想一想。”
唐凤书答应一声,也不催他,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着可乐,目光在货架上搜寻零食。
尽管穿越开局太离谱,年纪太大身子不好,但这家小卖部还是很得她心的,谁童年里没梦想过自己拥有一家小卖部呢?
里头有吃不完的零食,拆不完的玩具。
当然这个小卖部里的零食种类跟后世的超市没法比,味道也没多好,但好些东西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这点让她很新奇。
喝完一瓶可乐,她痛快打了个嗝,随手将玻璃瓶放回箱子里,也听到了林最的说话声,“我想起来了,93年陈辉的弟弟可能也在海城。”
陈辉越狱之后,他家人和他曾经来往的那些个混混朋友想当然是要被问话的,陈秉全家里问过一遭,但陈辉弟弟并没有住在家里,说是出外打工,陈秉全说是在海城,但没有联系方式,平常很少跟家里联络。
“是叫小耀……陈耀吧?”唐凤书有些不确定,“他们兄弟年纪差了好几岁。”
“对,叫陈耀,差了七岁。”林最回答她,“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我搬走的时候那孩子还小,比陈辉还不爱说话,陈辉起码还会叫人。”唐凤书对陈耀的印象不深,筒子楼里孩子多,那些个调皮捣蛋和嘴甜会叫人的很难不留下印象,但有些闷声不吭的小孩儿,着实也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