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那样一瞬,如同烟花绚烂后又湮灭在夜空中。
他看了看手里还抵着唐凤书的刀子。
唐凤书一直注意着他,自然发现了他目光中的变化,“你觉得我是人质,我怕死,所以顺着你的话想让你心软放过我?”
陈辉默不作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样,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起码什么都不说不一定会激怒你。”唐凤书很想告诉他,怕疼归怕疼,但我不怕死啊,死了能活。
“你就跟我说说几年前的事儿,反正我信不信,你说了也不吃亏。”唐凤书说了一串话,只觉得自己后脑一阵发麻,原本刺痛的感觉正在逐渐扩大。
关键是,陈辉还不说话,这把她给急得哟……
要知道两人只有三个多小时的时间,而且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人质只有她这么一个人,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变故呢?
“你倒是说话啊,都这样了,你连死都想好了,还怕说出来我信不信?”唐凤书还在强撑着叨叨。
“我跟她……我跟她真的是在处对象,我没有……我没有……”陈辉终于张嘴低喃。
“我相信你,小辉,我相信你……”不论他相不相信自己,唐凤书都跟着呢喃。
因她相信,洗脑是有作用的,尤其是在大脑高度紧张的状况之下。
“我……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对我……我冤枉……”说到这儿,陈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眸光中迸发出浓烈的失望,还有恨!
这让唐凤书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真的走了歪路,一怒之下杀人了吧?
“什么?”陈辉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愣地望着她。
“啊?”唐凤书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说出来就说出来吧,一起问清楚。
“你恨她,所以你把她杀了?”
陈辉满脸震惊,“你说谁死了?”
“何……”
“陈辉,你冷静,千万不要伤害人质,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唐凤书的话没说完,外头又响起了劝说的动静。
陈辉没顾外头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心盯着唐凤书,“你说……你说谁死了?何丽芳……死了?她死了?”
他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像是松了一口气,也像是不相信她说的话,更像恨意没找到宣泄口的懊恼……
单看他的神情,唐凤书心里有了底,陈辉果然没杀人。
其实从一开始他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震惊不难发现,那是许久没碰面看到往日熟人的惊讶,还有……在这样状况下碰面的羞愧。
案发现场就在她家,如果他是凶手,不该有这样的惊讶,他对小卖部并不会陌生。
“她死了?何丽芳死了?她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她死了?”陈辉说话间激动起来。
“我……”
砰——
一声巨响,仿佛在唐凤书耳边炸开。
她被惊得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后脑的疼痛愈发剧烈。
她看到陈辉满头鲜血倒在那儿,面上的表情停留在最后的震惊,一双眼睛还在望着她,像是在等答案……
最后慢慢涣散,再没了神采,连最后的震惊都消失了。
死了?
唐凤书感觉到很多人冲上车,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可她只听到嗡嗡声,听不真切。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脸上温热黏糊糊的,不是汗,是血……
烫得灼人……
唐凤书觉得晕眩无比,天旋地转,她只感觉拽到一个人的手,异常艰难道:“他……他是冤枉的,我没……没……”
没说话,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到自家二楼的案发现场外时,她已经非常镇定了,甚至还有心情松了口气。
陈辉真的什么都没干,她相信了。
在那种时候,他不会也没必要说谎。
拨通报警电话时,唐凤书脑中想到,重来一次,传呼机里上回留着的林最电话是打不出去的。
这回噶的有价值,起码证实了挺多事。
等到医院能下地了,得好好跟林最说叨说叨。
这次她不打算再冒险跑出医院,她要等出院好好活一段时间,好好查一查这两件事。
虽然自己这方面不专业,但身边不是有专业的两父子嘛!
她沉浸在血腥味弥漫的梦中,一下是何丽芳和毛巧娜的尸体,一下是陈辉被击毙的画面……
乱糟糟的梦。
在医院恢复意识时,范聿明担忧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唐凤书脑子里猛然想到一件事,陈辉跟何丽芳之间的事儿找不到答案,毕竟一个被杀了,一个过两天要死在那辆客车上。
案子并案,因陈辉的死而结案了……
意味着,两条……不对,应该是包含原主在内的三条人命,行凶者逍遥法外了三十年。
她强睁开眼睛的刹那就想骂脏话,凶手不是人。可惜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太激动,也骂不出气势磅礴的声响来,索性不骂了。
随着范聿明惊喜又关怀的嗓音,她听到了震动声。
传呼机……柜子方向传来的。
她费力转过头望向柜子,传呼机在柜子上摆着,发出震动的嗡鸣。
“妈……妈你看什么呢?是不是要喝水?还是想吃东西?”范聿明不停叨叨,像是没听到柜子上传呼机的响动。
唐凤书费力道:“你……传呼机……”
“啊?传呼机?”范聿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柜子上,“哦,妈,这是你身上的传呼机,你什么时候有传呼机的?医生从你身上取出来的……里头没电池……”
传呼机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震动起来,小小的屏幕上泛着绿光,显示出一串乱码。
“你……听不见它响?”
“它响?妈,你可别吓我!”范聿明脸上慌乱起来,但很快强装镇定,“我去找医生,妈,你别怕……”
看着他疯跑出去找医生的背影,唐凤书很想说一句:我没疯,你别怕!
第20章 在口供上做手脚?
范聿明在病床边跟医生反复确定唐凤书没坏了脑子,别说她听着烦,医生都烦了。
多亏这个孝顺的好大儿,差点儿唐凤书就要转院去市里了。
真是服气!
唐凤书没心思搭理他,脑子里想着传呼机震动只有自己能听见和看见的事儿。
这倒是一件好事儿……
恍惚听见病房外头那个年轻警察在跟医生确认能不能做询问笔录,猛地让她想到。
不对啊,上回跟林宗华在小卖部里说陈辉的事儿,传呼机响……
他是听见了的,而在范聿明的眼里,这个传呼机就是个连电池都没上的玩意儿,根本不可能响。
想不明白里头的事儿,唐凤书从传呼机又想到了警方的询问笔录。
陈辉没杀人,凶手另有其人,自己要不要在口供上帮他一把?
可她别说瞧见凶手,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
真要帮,也有点儿不知道从哪儿帮起?
总不能警方没透露嫌疑人,她来一句肯定不是陈辉吧?
而且弄不好,会影响警方的调查方向……
不能贸然在警方询问时乱讲,说不定会添更大的麻烦。
同样的流程又走了一遍,再次听到范聿明说陈辉被击毙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不免难受了一下。
好在,她终于熬到了出院,打发走儿女之后,迫不及待打了报警电话,林最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时,两人都知道,传呼机响过之后,没回电话功用就一直在。
这样很好,起码往后唐凤书想找他的时候极为方便。
不过,她没顾上高兴,这会儿憋了一大通话,“林最,陈辉跟何丽芳是恋爱关系,很可能是因为她有另外的男朋友才想着甩了陈辉。还有……他没杀人!”
一股脑将她上回死后复活的惊心动魄讲了一遍,连传呼机震动别人听不见瞧不见,但林宗华能听见都没落下。
传呼机的事儿,她在医院试过其他人,住院期间刻意传呼机一直放在柜子抽屉里,范聿明怕被人浑水摸鱼偷走要替她收起来带回家她都没同意,她就想知道别人能不能听见这响动。
林最打电话过来的频率不高,但每天都有一通,最多两通电话会打到传呼机里,可惜林宗华和葛建国来问话的时候没响过,要不然立马能知道林宗华还能不能听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可以慢慢试,重要的是人命。
“还好你没有在警方询问时做虚假陈述。”林最提醒她,“你的出现暂时看起来只是改变了案发现场少死一个人,但是你的口供目前看来还没有重要到改变案子的走向……”
“但是陈辉不是凶手!”唐凤书叹了口气,“别说他不是凶手,虽然何丽芳和毛巧娜的为人我不怎么喜欢,但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想到她们死了三十年都没抓到人,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