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宁……有问题吧？”唐凤书自说自话，“自从怀疑到他头上，我现在看到他就觉得不对劲，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想起之前我和你爸在小卖部里被打，他找我问过情况，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唐凤书感慨，“果然，任何人和事情只要过分解读都会变得很可怕，怀疑一旦产生，没到真相大白或是彻底洗清他的怀疑之前，我怕是要一直怀疑他。”
叹了口气，继续道：“昨晚上我还在派出所没回来的时候，瞧见他进出好几次，要不是我腿脚不好，他又是个警察反侦察能力肯定好，我早出去跟踪他了。”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跟不跟也差不多，他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打电话。”
季宁没走太远，在派出所对面的小炒店里打电话，借用的小炒店里的座机。
“我一边劝自己别太武断，一边越发怀疑他。”唐凤书长吁出一口气，“派出所里又不是没有座机，不在所里打电话非要出去打，你说奇怪不奇怪吧！”
“季宁……可能没怀疑错。”林最点着鼠标，浏览电脑屏幕，“我最近都在看各种关于他的采访，这样的成功人士采访不少，尤其是企业有些名头的时候，近几年他倒是低调下来了。”
“这些采访里能看出什么？无非是些不知道真假被渲染后的励志故事。”唐凤书对这种成功人士的传记，尤其是商人实在没什么兴趣，“他们最该分享的是如何致富，但这样的商业触觉和背后真正的利益牵扯，是不会写在书里的。”
她父母就是商人，两人私下再不恩爱，但在明面上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这就是如今企业的包装，并不比明星包装少。
林最打了个哈欠，捏捏眉心醒神，“那么就是他早些年的故事没包装好，当地电视台的采访，我根据他的采访内容争分夺秒查了一下，你也知道，你那儿一点儿风吹草动，这儿的人生轨迹全变了，不尽快看我怕我就看不见了……”
第199章 你别贪婪了
“季宁从警队离职以后，在市里做生意小有起色，之后海城也是风生水起，两边公司都很顺利。”林最灌了一大口咖啡，“我看的采访是他企业还没做大，也没现在的公关团队，话基本都是自己说出来的。”
这是一次赈灾捐款，能上电视台的一定是捐款金额比较大，或者有感人故事的。
季宁属于捐款金额比较大，也让他的事业一跃成为许多人所知的企业，其实当时事业一般。久而久之，很多人会忘记他为什么上电视，却会记住这企业很厉害，电视台都采访过的大企业。
这波宣传比花多少钱做广告都好使。
“采访里，他说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是卖了老家房子，算是孤注一掷跑到外地拿货，遇上台风，货泡水……”林最倏地顿住，对于他发家如何艰难的过程，林最没有太多关注，只在意他说卖掉老家房子，“他的创业资金可不是卖老家房子。”
“他老家的房子是后来拆迁的。”林最滑动鼠标，电脑屏幕的页面飞速闪过，“只有这一次他是这样说的，以后再没说过。当时他可能只想着塑造自己创业多不容易的形象，说些真假掺半的话无所谓，但是没想到电视台的影响这样大，当年的人对电视台可是很信任的。”
稍稍顿了顿，“现在不同，咨讯时代，对各种声音也更包容，并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多人会质疑，很多人甚至会去挖底……后来他没再说过这种话，可这句谎话，被电视台记录下来了。”
网上搜不到，这还是林最去电视台好不容易找出来的。
不仅仅是华昌荣发家的资金有问题，季宁的创业资金来源同样不明朗。
要是三十年后查这事情，不涉及法律问题很难再追究。
但现在还有三十年前，并不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辉交待华昌荣购买金元宝，猜测可能每月两个，但并不一定只有这些。”林最细细说着自己的分析，“不知去向的金子，季宁不明来源的创业资金，并不是无缘无故怀疑他。”
沉默片刻，继续道：“至于甜水巷，王春住在那儿不假，看起来副所长比季宁更值得收买，可我们思想不能太局限。王春住在甜水巷，不代表王春有问题。”
“你是查到什么了吧！”唐凤书多少猜到林最的心思。
林最以前教过她，在案件没有侦破之前，怀疑案件相关的一切人员是林最的风格。他喜欢用排除法，查一个排除一个，能让他说出不怀疑王春，肯定是查到什么了。
唐凤书料想得不错，林最确实查过王春。
不仅是王春，当年派出所里所有民警的基础资料，他都过了一遍。
“从王春的资料来看，他很穷。”说这话的时候，林最心里有一丝不忍和难受，穷和富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好坏的标准，但在这件事上，穷却见证清白。
更可悲的是，穷也不一定能完全见证清白，当你怀疑他的时候，他的穷可能是伪装的。
或许收了金子之后不敢花。
这个想法太黑暗，林最想过，且从这个想法中排除掉了王春。
不止是王春，当年派出所的民警其实生活都不太好。
家里兄弟姐妹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日子逐渐变好，是家里人共同努力，儿女争气……
在林最查到的资料里，撇开季宁和一直没有消息的马剑飞不谈，王春算是生活不错的，属于儿女都争气家庭和睦，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儿女各自挣出来的前程都不错。
其他人，有过得好的，也有一辈子都过得清苦的，比如胜利，一辈子没富起来。
林最也只能看到穷和富，过得开心不开心他只能自己猜。
“我过了一遍，现在我最怀疑的就是季宁。”林最又说回甜水巷，“巷子里并不是只住着王春，不代表别人不能住那里，去那里……只是一个交易的地方，租间房子就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说得对！”唐凤书顺着他的话，创作脑洞大开，“是啊，我要是罪犯负责交易，只需要在那儿租一间房子，一座在巷子里不惹眼的院子……不对，院子引人注意，不如一间房子，最好是能单独出入的房间，没人住也无所谓。”
她说话的嗓音抑扬顿挫，鬼气森森，“不会引人注意的屋子，我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桌上的金元宝，亮闪闪，金光灿灿……我贪婪地看着……”
“你别贪婪了！”林最叫停她，心中升起疑惑，“一直没问你，你写的悬疑小说到底是哪一挂的？”
他很怀疑，按照唐凤书这样的性子会写出什么风格的悬疑小说来。
“黑白分明，一丝一毫的灰色地带都没有。”唐凤书理直气壮。
林最沉默了一瞬，“冒昧问一句，看的人不多吧？”
“你这不是冒昧，你这是冒犯！”唐凤书撇撇嘴，“现在亲身经历之后，我知道我写的东西太天真了，我写的坏人纯坏，但人性很复杂，不是很简单能区分好和坏的。”
好比陈辉，他是好人吗？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因为他是个混混，暴力斗殴寻衅滋事，可能还有暴力要债……
但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好像也算不上！
遇上刘其被绑架濒临死亡的事情，多少人敢上前去救人？
唐凤书自认是不敢的，老太太摔倒她都不敢扶。
想了想，自己好像变化不少。
老太太摔倒不敢扶的自己，现在敢正面对着刀子把人撞开了。
想到这儿，唐凤书觉得自己还挺有用。
不知不觉挺起胸膛，有点儿小骄傲在身上。
也就骄傲了一瞬，没敢飘太远又踏踏实实聊起案子，“我待会儿去趟派出所，有消息给你打电话，老规矩，你有消息给我打传呼。”
“别说，你刚才的话倒是一个好思路。”林最从唐凤书天马行空的话里提炼出有用的地方，“派出所里只有王春在那儿住，华昌荣手底下的人可能在那儿有房子，或者租房子，但是一定像你说的，得不引人注意，同一个院子里住着其他人，屋子没人住肯定会引起注意。”
“我明白了，用这样的方法缩小范围。”唐凤书反应过来，找到交易金元宝的屋子，说不准里头会有线索，这比干坐着猜测好使。
第200章 甜水巷
派出所里仍然在忙碌，唐凤书晓得林宗华还在忙，根本见不到人，也没干等着，转转悠悠绕去了甜水巷。
白天的甜水巷跟上回夜晚过来时不一样，不再是黑暗幽深诡异，而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都是去井边打水，或拎回家，或去那儿洗衣洗菜……
甜水巷因为这口井得名，都说这口井的水特别甜，以前好多人会排着队到这里来打水。
现在虽然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但来井边打水的人依然不少，省家里水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