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包的事情，我同事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林宗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皮夹，从徐鹏程身上搜出来的皮夹，里头还有刘福广的证件。
两样东西分开摆到桌子上让刘福广辨认，“你还记得皮夹在哪儿掉的吧？”
刘福广将杯子搁到桌上，一本正经道：“林警官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宗华打量他几秒，想从他脸上看出胡说八道的端倪来，这是派出所，不是在他家院子里，话听这样问这样说？
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林宗华在心底叹一口气，“都听！”
既然刘福广说出这样的话，当然是让他都讲讲，多听听刺激一下思路。
“假话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这种样子的皮夹，不一定是同一个牌子但款式差不多的，我有很多，补证件并不麻烦，皮夹里的钱掉了当破财挡灾。”这段话，刘福广说的格外顺溜。
“真话呢？”
“真话就是……”刘福广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我故意扔在小渔村的，我怕我不明不白死在那里，好歹留个线索。”
语气轻松自我打趣，却让林宗华感觉到形势凶险。
不用林宗华问，刘福广极为配合，“我儿子当时被绑架了。”
刘福广其实是在海外出生，后来跟着他父亲回流发展，祖上代代念叨下来的一句话便是落叶归根。
出门在外的人更在意这些，老家是刘家祖辈的执念。
因此，回来之后就在老家建厂，虽说一家人住在市里，但当家人带着儿子也就是刘福广时常在厂里。
当年刘福广的父亲这样教他，现在他就这样教刘其。
只不过年代不同了，本该从小带在身边扔到厂里历练磨性子的刘其，刘福广舍不得，所以拖到年纪不小了才让他到县里的厂子好好学。
“厂子里的工作只要足够细心认真都能学会，但做人不一样。”刘福广再有钱也是个普通父亲，同样会望子成龙，只不过比起做生意，他更想儿子会做人。
厂子里的老员工，可能没念过太多书，但是摸爬滚打多的是生活经验和最实用的为人处世办法。
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能教刘其好多东西！
刘其就被扔到了厂里，原以为他会适应不良，没想到他如鱼得水，该干活干活，该玩就玩。
刘福广很欣慰，他想着在生意场上，只要会做人，生意也不会做太差。他不求儿子把祖业做大做强，只要能守住家业。
却没想到，三年多前的深夜，他接到了绑架勒索的电话。
“当时在电话里我没有听到阿其的声音，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敢赌，我怕激怒绑匪没有报警。”
时隔三年，即便刘其已经平安妥当的回来，刘福广提起来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波动。
“我知道只筹钱不行，这种事情还是要找人打听。人是在县里出事的，被绑架之前还在舞厅里喝酒跳舞，在俞小刀的地盘出事，没道理不找他问问。”
刘福广看了一眼林宗华，“林警官，我说这些没有冒犯警察的意思，是……”
他斟酌一会儿，“你们太被动，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路，那些人打探消息不讲规矩反而收风快，我……我不能拿阿其的安危赌。”
林宗华没有吭声，他想，这应该是刘福广能最婉转说出来让大家场面上都能过去的话。
事情已经过去，较真没意义。
“绑匪来电话让我自己一个人开车到小渔村。”刘福广苦笑了一下，“半路上，俞小刀给我打电话……”
第195章 我只能心脏病发
深夜的盘山公路，车少路险。
刘福广虽然会开车，但并不常开，出入都有司机，冷不丁让他开夜路还是这样的盘山公路，车速跟乌龟差不了多少。
心急要救儿子，但他实在车技有限，怕车毁人亡只能用一副飙车的狠劲开着龟速车。
可能是车速太慢很久都没有到，大哥大响了。
他以为是绑匪来电话，没想到是俞小刀。
“刘老板，有消息了，应该能找到人。”
俞小刀说出这句话时，刘福广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跟他许诺道：“把他带回来，救他回来……救他回来……原本给赎金的钱全是你的……”
“啀……能为刘老板办事是我的荣幸，提什么钱不钱的。刘老板安心等我消息！”
“我……我现在要去交赎金，绑匪让我去交钱，我尽量拖着，你一定要尽快救他出来……”
讲到这里，刘福广出了一脑门子汗，暴雨过后依然闷热，会议室里关着门窗跟澡堂子差不多，“我能不能抽根烟？”
“可以！”林宗华看了眼桌上堆在一起的烟，额角一阵抽搐。
刘福广自己抽烟的同时没忘记给林宗华递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续上刚才没说完的话，“他问我约了去哪里交赎金？我跟他讲了地方，他说在小渔村等我，到时候他会把事情谈妥。”
他望向林宗华，“到小渔村的时候，俞小刀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过来帮我开车门，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对我客客气气，连装钱的箱子都抢着拿。”
稍稍停顿，苦笑一下，“不怕你笑话，我当时突然觉得害怕，打心底里冒出来的恐惧。”
晚上，没有多少亮光的村子，大哥大都不好使的地方。
隐隐还能听到海浪声，刘福广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结合他的状况，离开车子，大哥大不能用，钱还没拿在自己手里，前后左右都是俞小刀的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笨，人就在俞小刀的地盘出事，很可能是俞小刀的手笔。
“绑了阿其，要是再绑了我……”刘福广指了一下钱包和身份证，“我特意丢掉钱包，哪怕真死了好歹也留个线索。”
“我当时真觉得俞小刀是绑匪，还打算绑了我。他说带我去谈判，肯定能把阿其平安救回来，我越想越不对……”
刘福广轻笑着自嘲，“只能装心脏病发，我想知道他们是会送我去医院还是找个地方埋了或者丢海里？”
慌归慌，那时候刘福广会做出装心脏病发，看似是无计可施病急乱投医，实则是当时能做出的最好反应。
要是俞小刀可信，刘福广能安全被送去医院离开那个地方，而俞小刀会继续去谈判把刘其救回来，毕竟钱也在他手里。
倘若不可信，真要处理掉他的尸体，人被谋杀才要处理，但他是病发了，他们很可能会把人丢原地或者弄到更僻静的地方，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就是他的生机，他很清楚，自己活下来才能撑住局面救儿子，要不然他们父子俩可能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俞小刀当即让人把刘福广送去医院，刘福广的心才稍稍定下来，坚称要在这儿等消息。
之后，刘福广在自己车里等消息。
俞小刀还留了一个小混混照顾他，可能顺便也看着他。
一等，就等到了天快亮。
俞小刀带回来一个消息，对方答应会放人，让刘福广安心回家，等他回去说不定刘其已经到家了。
“我当时觉得不太对劲，但我除了暂时离开没其他办法。”刘福广叹了一口，“开车到有信号的地方，我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我打定主意，要是还没有阿其的消息，我就当他已经死了，我得去报警。”
长吁出一口气，“他被人送到厂里，是厂里人联系家里。等我到县里医院就给他办转院到市里。”
看到浑身是伤的刘其，刘福广一秒钟都不想他继续待在锦溪县里，哪怕是在医院，他都觉得不安全。
“阿其的状况不太好，养了很久！”刘福广话锋一转，笑得双眼眯起来，“臭小子有贵人相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贵人？”林宗华追问，“刘其跟你说了？”
“嗯！陈辉！”刘福广脸上笑容尽收，“阿其病得重，内脏出血，颅内也有出血，之前他跟我说了陈辉，可我一心都在他身体上，压根没费心去找。”
他耸了耸肩，懊悔道：“阿其最早跟我说陈辉的时候，我……心里是怀疑的……”
刘福广只想等刘其养好身体，其他事情都要让道放到一边。
没想到，真知道事情始末的时候，陈辉已经被抓了。
刘福广甚至不敢告诉刘其，怕他激动又怕他伤神，只能让人打探消息想从中帮他走走关系，看能不能轻判。
“阿其身体反反复复，那一段时间里，家里的日子就是这样，害怕接到医院的电话，也已经习惯医院的电话。”刘福广眉头紧皱，“等我空出手来，陈辉已经被判刑了。事情成定局，还好判刑时间不长，我想好等他出来聘请他来当司机，给阿其当司机保镖。”
林宗华想了想，“我把刘其叫上来吧，一起说。”
刘福广赶忙站起身来，快林宗华一步起身走出去朝楼下喊，“臭小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