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让陈辉留心华昌荣的事情，并不是在银楼。
“很早之前，我就注意到他了。”陈辉陷入回忆，那时候他刚出来混没多久，谁是谁和什么地盘都没太弄清楚，只知道每天都有人找麻烦想教训他。
这种每天跟人动手的日子实在让他暴躁，他突然想到跑去别的地方行不行？
永远不再回来这个地方行不行？
他跳上通往市区的车，不管不顾想要逃离眼前的生活。
可是，他只在市区车站附近转了一圈。
江城客车站好大，比县城大。
楼好高，比县城高……
他想过要念大学考出去离开县城，他想逃离家，向往大城市，江城他都不想待，想要去更大的城市，离家远一些更好。
真当他站在市里的时候，只是在车站窥探这个城市的一角，莫名让他觉得害怕。
很奇怪，打架受伤流血没让他怕，但在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害怕。
这种害怕跟小时候第一次听到爸妈吵架，他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知道哭的害怕不同。
不知为何，他在害怕这座城市。
正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华昌荣。
准确来说，是看到华昌荣送一个男人到车站，那男人模样周正像个奶油小生。可两人说的话却邪恶无比。
“那女人的钱到手，你尽快脱身，到时候咱们挣大把钱。”
“放心吧，水快见底了，这次过去就扫尾。”
“小心点！”
“做这种事，早都熟能生巧了。”
“哈……我这里你也放心，要是有人打听你，我知道怎么说。”
两人说着话扬长而去，因着他们聊天内容新奇，陈辉才多看了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明明是个混混，听到这些莫名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陈辉觉得是这座城市影响了他，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逃也似得坐车回了县城，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害怕，还有怯懦。
回到县城看见熟悉景物的那一刻，萦绕在他心中的压抑和胆怯四散而去。
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没满二十岁的小年轻，这些矫情的情绪他弄不懂也不想弄懂。
坐牢的这几年，时间多到让他可以把二十来岁的人生回忆百来回，之前不明白的问题也让他想出了答案。
他讨厌县城里自己打打杀杀的生活，虽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是被逼成这样的，因此他理直气壮变成混混。
但在陌生的大城市里，一切都是全新的，没有糟心父母，没有人欺负他，而他是个混混。
踏上江城市让他想逃离的真正原因是羞愧，大城市意味着他曾经所期盼的生活，上大学念书找份有前途的工作，在大城市落地生根，这是他的希望和畅想过的未来。
而如今的他跟这些背道而驰，因此他羞愧，他不敢面对的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自己。
他还明白过来，那是他对于自己现状的自卑。
陈辉想过为何会特别佩服林宗华？
其实林宗华也没有念过太多书，早早去当兵，回来之后当警察工作，挣得明明不多却不吝啬给他一口吃喝。
明明林宗华过得日子也不是大富大贵，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可能攒的钱还不一定有他多，偏偏林宗华穷得那么心态平和理直气壮。
在牢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书念不是绝路，被欺负也不是绝路，不是没有其他选择的不是吗？
不是一定要出来混，也不是一定要攒到多少钱才可以带弟弟去其他地方的。
“喂……欸欸……想什么呢？”林宗华连声叫唤，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中邪啊？”
“恍神了。”陈辉回过神，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那男人的长相还记不记得？能做拼图吗？”林宗华重复一遍。
陈辉沉默几秒，点点头，“大概还记得。”
“你听到他们说话，口音呢？”林宗华慢慢引导他，想让他回忆起更多细节。
“锦溪县口音！”
“那男人是锦溪县口音？”
“对，那个男人是锦溪县口音，华昌荣是正常说话……江城市的口音。”
“锦溪县的口音？能听出来哪个乡镇吗？”
江城市的口音跟锦溪县有些差别，而乡镇之间口音和语调的会有些许不同，多数本地人一听就能准确知道是哪个乡镇的人。
“县城的口音。”陈辉很肯定，因为当时他听两人聊天没有障碍，但凡要是讲其他地方的方言，他不一定听得懂。
“年纪呢？”
“看着比华昌荣年轻，但应该不会比华昌荣年纪小，差不多年纪吧！”
“身高体型……”
“比我矮一点儿，当时大概到我眉毛位置吧，不过我后来又长高了点儿，他比我矮，比华昌荣高。”
陈辉顿了顿，“他们两个是在靠骗女人钱为生……拆白党，是吧？华昌荣是这样发家的？”
林宗华没吱声，他在想李松成的事儿……
李松成跟纪家……
华昌荣自己转行了，会不会觉得这种钱来得快，从来没放弃过这种事，有不少年轻后生被他拿捏着卖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想到李松成，不自觉想到凶案他的不在场证据，林宗华顿时一阵头疼。
第191章 我会好好招呼你
暴雨从下午持续到晚上，雨势忽大忽小却始终没有停。
舞厅里并没有受影响，酒照喝，舞照跳。
但今晚凡是见到刀哥的人都感觉到压抑，只要不眼瞎，全能看出来刀哥心情不好。
不仅仅是不好，准确来说更像是平静的皮囊已经压不住他暴戾的性子，随时都会发狂。
没有人会不长眼在这时候触他霉头，除非逼不得已。
阿勇一路从舞厅门口快步走到办公室，站在门外犹豫踌躇了几秒，硬着头皮叩响门板。
舞厅里动静大，这么轻的敲门声根本听不清。
当然，也不会听见里头说了什么。
阿勇用耳朵贴上门板，想知道刀哥在里面有没有同意他进去。这样做确实能听到里头说话，但也只能听到，却听不清说了什么，除非里面说话声特别大。
贴着门板，却一点都没听到里面的声音。
但他要说的事儿等不了，只能壮着胆子转动圆形的门把手推门进去。
“滚！”刀哥的暴吼声传出来。
阿勇哆嗦了一下，“刀哥……”
“滚，我他妈让你滚没听到？”刀哥的嗓音骤降，平稳正常却透着阴狠危险。
“有警察来了。”阿勇快速说一句，生怕说慢了被打。
“警察？”刀哥烦躁地站起身，刚到门口瞧见阿明领着几个人走过来，整张脸上都写着不耐烦，语气不善冲王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王春刚想说话，手腕被边上的林宗华轻拍一下。
“看来你很不满意我们一次一次来这里找你。”林宗华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笑，对上俞小刀充斥着怒意的双眼，“那行，换个地方聊。”
说着，直接上手铐，在俞小刀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已经被铐住了。
“警察了不起？凭什么抓我大哥。”阿勇高声呼喝。
一瞬间，走廊尽头也就是警察身后围满了人，全是凶神恶煞的混混，可能还有看热闹的人。
同一时间，舞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能清晰听到身后有很多脚步声在靠近，往走廊这儿靠近。
俞小刀似乎很满意看到的状况，晃了晃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眉眼之间全是挑衅。他不信这样小猫两三只就能把自己从舞厅带出去，原本还想坐下来凑合应付几句，但现在显然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不是他自己动手，这几个在这儿伤了，或者死了，到时候话还不是由他说？
这样的场面，谁都能看明白形势。
他不信警察还敢抓人。
安静的几秒钟里，气氛凝重又窒息。
偏偏有人不怕，林宗华依旧勾着笑，伸手拽住手铐中间，要将俞小刀带出去。
俞小刀猛烈挣扎了一下，下意识要动手，不过手铐铐着还被林宗华拽着根本动不了手。
伸脚就踹……
同时，阿勇冲林宗华挥出一拳。
林宗华拽着手铐的手猛然用力，扯的俞小刀一个趔趄往前扑，恰好让他的脸撞上阿勇的拳头。
“嗷……”
“嗷……”
两声痛呼同时响起来。
一个是俞小刀，另一个则是阿勇。
因为林宗华的手拽着俞小刀挡拳头之际，脚也没闲着，一脚踹在阿勇侧腰把人踹倒在地。
手还牢牢扯着手铐将人往外带，无视俞小刀要杀人的眼神，格外坚定地往外走。
“让开让开，警察抓人，没什么好看的，别凑热闹了。”王春忙跑到林宗华身前，双臂微微张开，为他开路，也为他挡开那些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