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呼机在塑料袋底部震动，连带着塑料袋发出悉悉索索的扰人声响，而他们都跟聋了一样。
林宗华觉得可能是关心则乱，顾不上这些。
但已经好一会儿了，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太奇怪了。
老太太的状况不太好，脑中淤血太贴近脑部神经，动手术太危险，他们一家人商量着要保守治疗，几个人围着医生询问要怎么照顾……
林宗华守在病房外，身上还沾着血，老太太的儿子跑来跟他道谢，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被弄得不好意思，当警察以来最不适应就是见家属，太热情或者太悲伤都会让人手足无措，忙说要回去换个衣服，留下派出所的民警在这儿守着，落荒而逃。
而搅乱一切事情走向的人静静躺在病床上，此刻正在做美梦，死去的林宗华重新活生生出现在梦里。
梦里依旧在小卖部，林宗华扬着笑说，“小唐，咱们玩一把大的。”
唐凤书看到自己喝着可乐，叉着腰嘚嘚瑟瑟抖腿宣告，“我是个写悬疑小说的，虽然小说写得不咋样，但你要说编排好下一波的故事走向，我肯定不会掉链子。放心，我把计划完善了很多次，这一次，我带你们父子好好玩一把大的。”
“妈……妈……”范聿明看到唐凤书似乎在笑，忙凑过来唤她。
睁开眼睛之前听到熟悉的喊“妈”声，活过来的感觉——真带劲！
第171章 爹比儿子莽
再次经历死去活来，唐凤书又回到身体被掏空，精神活力四射的状况。
可她的反应却很迟缓，要是没经历过之前动手术开脑，她会觉得现在是老年人的正常状况，可她好过，对比起来此刻她大脑的情况像发高烧加宿醉，浑身上下好比一台坏掉的机器，运作迟缓。
林宗华很快出现在病床前，这次葛建国没有来，凶案跟越狱案没有并案，因为唐凤书昏过去之前的证词，葛建国在负责抓捕陈辉，林宗华来完全是因为唐凤书醒来点名要见他。
跟他一起的是派出所民警，这也是个老面孔，每次在医院醒来都是这个民警守在病房外等她醒。
“老太太，说说案发时的情况，慢慢说不用着急。”林宗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压抑住想问私房钱的事儿，还是以公事为重。
唐凤书在心底欢呼一句：猎杀时刻！
说出口的话气势不足，低哑缓慢，像小乌龟爬沙滩，“何丽芳跟毛巧娜是我的租客，她们在一家叫漫步人生路的舞厅工作。”
她喘了几口气，“凶手叫李松成，是毛巧娜在舞厅认识的，之前来过家里，我见过所以有印象认得他。”
“前阵子……我不记得是哪一天了，毛巧娜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跟我显摆一块金表，我……我也不懂，只听她说这块表很贵，我不敢碰怕摔坏了，她递过来给我看，金表不是新的，我问了一句，她说是男朋……说是对象的表，给她了。”
“那天她心情很好，跟我聊了很多，那时候知道李松成在跟她处对象，是个条件很好的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家里条件也好，说是……”
唐凤书佯装思考，“在市里有很大的厂，好像是做五金的……她说很快要去市里，怎么能想到好端端就没命了。”
她长长叹息，“楼上好几天没瞧见人了，我还寻思是不是人都搬走了，关系好归好，拖欠我的房租总该在搬走前给我。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楼上有动静，这才上楼想要房租，没想到脑袋被砸了一下，当时我看见了，是李松成，我不会认错的，斯斯文文戴个眼镜，没成想是个畜牲。”
话告一段落，唐凤书沉默下来，静静躺着，偏头看了眼两个警察。
作为凶案的人证，她已然发挥到最大的作用，指向够明确。对着警察撒这样的弥天大谎，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却也刺激。
谁让这套说辞是她跟林宗华一起编排出来的呢！
这事换成是林最，估计不会这样不守规矩，显然爹比儿子莽多了，果然不稳重，但这种不稳重恰到好处。
对付不一样的人，用不一样的办法。
“你能帮我们做份拼图吗？”
“当然！”唐凤书想都没想回答林宗华，拧眉问道：“你们还没抓到人吗？”
要是抓到人，应该是认人而不是需要李松成的长相。
听到她的话，林宗华和那个民警面色有一瞬间僵硬尴尬，确实没有抓到。
唐凤书知道李松成肯定是要连夜赶回市里的，否则赶不上去医院照顾蔡建民。
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眼下抓不到人在意料之中，凭借一个名字想这么快抓到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那你得保护我啊，我……他这么狠，抓不到人回来报复我跟我的家人怎么办？”唐凤书趁机给自己家人谋福利，没办法，对手没有底线乱杀牵连人，她得先保障好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放心，我们警方会做安排，一定会尽快抓住他……”
还没听林宗华把安慰的话说完，唐凤书短促惊呼一声，“你们去抓啊，快去抓他，要嘛已经跑回市里，他家有五金厂，家里有钱肯定很好找，要嘛……要嘛没走……毛巧娜说过，他跟舞厅老板关系很好，躲在那儿？”
她实在很想演出一个慌乱不已说什么话都像是不过大脑的人，杀人不跑路去舞厅找舞厅老板这种话，但凡有那么一点点逻辑都不能说出这种话。
没办法，戏份要求，得演！
奈何她语速迟缓，天大的惊慌失措配上慢悠悠的语气都不太像样。
心累，可就算台词不合理，表情不到位，该演还得接着演。
“我听毛巧娜讲过，舞厅老板神通广大，什么事儿都能办，黑白两道通吃，李松成肯定会找他帮忙……”
“老太太……”
“糟了，我见过他的样子，我还没死，他会不会让舞厅老板找人杀我灭口？会不会抓我家人威胁我？”
唐凤书表情惊慌到位，配上慢吞吞的语速，她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儿憋笑能力在身上的。
“你还不去抓人？”唐凤书伸手抓住林宗华的手腕，话是对着那个民警说的。
“你去汇报，这里我先守着。”林宗华催促他，早点布置抓人能早点破案。
同时，他知道唐凤书现在的举动显然是有话跟他说，巧了，他也有话要问。
随着民警快步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给你讲。”唐凤书先发制人，别说，这种自己什么都知道，林宗华啥都不晓得的状况，莫名让她暗爽。
不过涉及到正事，唐凤书也不敢乱扯耽误功夫，叨叨叨说个不停，没有隐瞒。
看着林宗华的眼神从疑惑到这老太太疯了，再到老太太不会被砸傻了吧到凝重，不知不觉严肃起来，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唰记录。
唐凤书感慨不已，不难看出来林宗华跟之前一样，他并不全然相信，但涉及案子再荒唐他都会好好钻研认真对待。
只在听到自己死了，他的手顿住，意味深长的眼神望过来，几秒钟后，又默默记录起来。
“我会知道你私房钱藏哪儿是你告诉我的。”唐凤书长吁出一口气，终于接近尾声，“等我能下地，可以去打电话，让你儿子跟你说，但你现在还是先相信一下我，要不然计划打乱，又是疯狂死人的局面，我又得重来……”
挺疼的！
这次为了死，她好几天没吃降压药，终于让她求仁得仁，在她再一次刻意猛地起身后整个人昏沉起来。
她精神清醒的感受身体上的痛处，说不出话，头疼到睁不开眼，眼歪嘴斜，最后慢慢凉掉……
第172章 混合成一个“疯”字（二合一）
林宗华默不作声，意味不明看着眼前的小老太太……
觉得这个世界疯了，这老太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怎么听怎么像一个不接受自己变老，幻想自己长生不老的疯子。
刚才说的那一长串，每个字都认识，但凑在一起混合成一个“疯”字。
他还从医生那儿知道，老太太伤到脑子，里头血块压到神经……
但她的话再荒唐，涉及到人命，他都不会掉以轻心，哪怕告诉他这些的极有可能是个疯子，可疯话里谁又能保证没混着真话呢？
“你好好休息！”林宗华没当面质疑老太太。
起身想走，却被老太太一把抓住衣服。
转身疑惑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记得找人保护我和我家人，不是和你开玩笑。”唐凤书表情认真严肃，之前不过是跟俞小刀稍稍有点交集不是被打就是被车撞，现在可是板砖对折凳真正杠上了。
走可以，记得摇人过来。
“好！我回去会申请。”光是凶案唯一目击证人这一点，要警方暂时保护不用她说也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