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浮现出林宗华在闷热的小卖部里，高声说话，“小唐，咱们下一波玩把大的……”
“林宗华……我记得那个爱管闲事的小警察……”华昌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即便他此刻浑身狼狈被陈耀劫持，也阻止不了他满是怒意的咒骂，“当年要不是他，老子早弄死你了。”
“别再说了！”林最呵斥他，不单单是因为他在咒骂的人是林宗华，而是不想他再继续激怒陈耀，“陈耀，冷静一点，你先把人放开……”
“你知道我不会放开他的。”陈耀格外冷静，后背贴着墙，整个人缩在华昌荣身后。
“别再一错再错，你想想陈辉，他知道你走上这条路，他会多痛心？”林最跟很多罪犯对峙过，他心里有数，自己是劝不住陈耀的，可他想劝住，不想也不能放弃。
“我哥当年就是这样跟警方对峙的吧！”陈耀轻声说了句题外话，下刀格外稳，直接划开了华昌荣的脖子，随即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到地上，举起刀扑向林最。
“别开枪……”
砰——
林最的喊声跟枪声同时响起，他看到陈耀重重跪到地上，嘴角勾着笑，眉眼也在笑……
他死于枪下，一如当年的陈辉。
“别……”林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从噩梦中惊醒。
不对，不是噩梦，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两天前，陈耀死了，华昌荣也死了。
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彻彻底底睡了一觉，可惜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烦躁地掀开被子下床，客厅里妈妈又在追剧。
“睡醒了？我给你煮面。”
随着他起床，妈妈忙碌起来，听她唠唠叨叨，莫名让他纷乱糟糕的情绪安定定下来。
“对了，昨天有个你的快递，我给你放在鞋柜边上，你买什么了？”
“我没买东西。”林最喝水的动作一顿，随手搁下水杯，轻蹙着眉头去拆快递。
收件人是林，地址是他家，联系电话确实是他的。
寄件人：陈耀。
林最快速拆开快递盒，防撞包装里有一部手机，开机很快，没有设密码，除了内置的应用程序之外空空如也。
他轻点相册，里面有两段视频，封面是陈耀的脸，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才摁开一段视频。
几秒钟沉默之后，陈耀开始说话。
“我的债讨回来了，欠的债也得还，我欠你爸爸一个自首，我想我已经没机会自首了，但我有必要把事情跟你交待清楚，在另外一个视频里，方便你单独交回警局。”
又是一阵沉默后，他继续说。
“我哥曾经常和我说起你爸爸，他说吃过你爸很多顿饭，可惜还你爸爸粮票他不要。我在国内外还算有些资产，这些都留给你和你妈妈，我的律师会联络你，算是替我哥还当年的粮票。”
视频播放完毕，停住的页面恰好陈耀在眨眼，闭着眼睛，他现在确实永远闭上眼睛了。
林最快速点开另一段视频……
“我叫陈耀，华彬是我杀的，关于我的不在场证据……”
说到这里，林最突然有种晕眩感，他抑制不住骂了句，“我靠！”
前一秒还在自己房间看视频的人，此刻睡眠不足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原本大中午顷刻之间变成深夜。
扫过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023年8月27日凌晨两点。
果然，一切又洗牌重来。
窃喜庆幸之余，他是真想怼两句唐凤书的……
再晚一步多好？
能省好多事！
答案都拿到手里了，失之交臂……
不过才沮丧了短短一分钟不到，他重新打起精神。
没答案就没答案，又不是自己不能解题！
他静静看着手机等着时间过去，只要时间过去，意味着唐凤书自救成功。
没错，唐凤书正在自救。
她刚拨通了报警电话，气虚血弱却强撑着精神冲电话说，“这里是樟树脚平安巷58号，我被袭击后脑受伤需要救护车，我要求见市局刑警队林宗华……”
第170章 逻辑崩在私房钱上
林宗华往巷子里跑，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参与排查娱乐场所抓捕陈辉的工作。
他不明白为何有伤者在这个节骨眼上指名道姓要见他，可他还是跟葛建国打了个招呼第一时间赶过来。
樟树脚平安巷58号小卖部。
不用刻意找地方，路口停着警车，派出所比他来得更快。
警车的动静不小，引起巷子里许多街坊的注意，深夜也浇熄不了看热闹的心，里里外外堵了不少人。
林宗华往巷子里走，恰好看到胜利慌张往外走。
“华子，快来。”胜利快步凑过来，注意到边上有不少人围观，赶忙压低嗓音快速说明情况，“报警的是屋主，是个老太太，电话里没说太多，来了才知道楼上还死了两个人。”
正说着，林宗华看到有个民警背着浑身是血的老太太出来，忙侧开身子让他们过去。
没想到老太太却突然挣扎起来，被血糊住的眼睛强撑着一条缝望过来。
因老太太的挣扎，背着她的民警走不了，怕她摔了。
林宗华忙上手帮忙，没想到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衣裳，踉跄着站到他身后，含糊道：“你背……”
嗓音不大，但他听到了。
搞不清状况，却不影响他立即微微弯腰将老太太背起来，快步往巷子外跑。
巷子窄，车子进不来，他大步往外跑，耳边传来低喃。
“我见到了……凶手的样子，我……我……你得保护我，李松成，凶手是李松成……”唐凤书还想再说点话，可惜撑到了极限，晕眩感一阵接一阵，“你……私房钱藏在马桶水箱，等我醒，我有很多话和你说。”
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在没体力跟林宗华一口气说完事情始末取得他信任之前，有些话不能讲，免得传扬出去。
陈辉的事情还有时间，但并案的事情可以在她身上拦腰截断。
只要她撒谎说见过凶手，即便没说明白凶手的其他状况只留下一个名字，应该已经足够让警方不并案。
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印象，摸了一下鼓鼓囊囊的兜。
传呼机在，那就好……
唐凤书放心昏迷，可派出所上下彻底忙坏了，尤其是确定其中一个死者是他们在找的何丽芳，且她明显遭受了比另一个死者残忍的施虐。
葛建国跑了一趟案发现场，在他思考凶手是仇杀何丽芳，可能是陈辉的时候，他接到了林宗华的传呼，得到一个重要消息。
现场唯一幸存者目前正在抢救，幸存者也是目击证人，昏迷之前提过凶手的名字。
李松成，甚至都不确定名字怎么写，唯一能肯定的是姓李，目前在逃。
全城设卡抓捕越狱囚犯，陈辉暂时还没有抓到，现在倒是巧了，可以用来抓捕凶手。
锦溪县里兵荒马乱，医院里的林宗华面无表情站在急救室外，内心并不平静。
刚才老太太昏迷之前说的话，他虽然没太听全，但结合上下句勉强能理解，偏偏是因为懂了，却让他彻底不明白了。
不明白一个从未谋面的老太太为何指名道姓要见他。
更不明白老太太为何知道他的私房钱藏在哪儿？
他曾经在锦溪县工作过几年，不说他的记性有多好，但没有一个熟络到知道私房钱藏哪儿。
而且藏私房钱是在市区这大半年的事儿，一个县城里的老太太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的儿女来得很快，深夜被吵醒通知来医院，脸上的睡意还来不及褪去，惊慌已爬满脸庞，脚步焦急凌乱，询问医生的语声仓皇。
林宗华观察过这一家人，没有一个是认识的，他脑中回想老太太满是血的脸，是陌生的脸，可他在想是不是因为血太多导致没认清楚？
脑子里乱糟糟糊成一团，林宗华思考过各种各样跟老太太可能会有的交集，最后逻辑线都崩在“私房钱”三个字上，任何逻辑和线索都解释不了。
林宗华很忙，其实没有太多时间供他坐在医院里干等。
虽然凶案现场唯一幸存者指名要他保护，可负责保护的人并不是随便选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去的地方是继续去抓捕陈辉，但老太太实在太过古怪。
尤其是在电话中听到两具尸体身份和死状的时候，直觉告诉他要在这里等一等。
“这是病人的衣物。”护士把老太太的东西递给家属。
范诗云接过东西跟护士道谢问情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太太的安危上，没人注意到传呼机震动。
除了一个人，林宗华。
老太太带血的衣物和传呼装在袋子里，传呼机在震动，可所有人都跟没有听到一样。
震动一阵之后不再有动静，但收到传呼之后没有摁掉，隔几分钟又会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