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烟跟刘其的烟没法比，但刘其没有拒绝，接过烟顺势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丝丝烟雾。
小半根烟下去，刘其叹了口气，“行吧，抽了你的烟，讲件事给你听，当回礼，免得说我白白抽你的烟。”
林最什么话都没多说，把整包烟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对面。
讲都讲了，索性多讲一点。
刘其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烟，眼皮一阵抽搐，拿烟的手不自觉抖了抖，“华老板异军突起冒出头来。当然有不少人看不惯他。”
“他是突然发财的？”林最对这事情极为好奇，华昌荣发家的事情距离现在太久远，加上以前的年代捞偏门发家的人多，很多老板发家都不一定有出处。
“这事情我也是听我爸他们那一辈的叔伯讲的，真真假假不好说。”刘其没把话说死，模棱两可，毕竟这些都是他听回来的，也不是亲眼瞧见的，他是真不太晓得。
他恍恍惚惚想起头一回见到华昌荣，低笑一声，“当时见到他，还以为他傻，没想到人家玩得好一手扮猪吃老虎。”
当他还以为华老板是傻子的时候，听到了关于华老板的发家史，让他极为震惊。
华昌荣是江城人，但早些年到别的地方混过几年，回来之后他一开始没在市区混，而是在下辖的县城开娱乐场所。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要在人家地头上开娱乐场所挣钱又没打招呼，等于踩着人家的脸面。
“听说有地头蛇踩场，放出话来说要十万。”这数字让从小不缺衣食的刘其听到时都惊讶了一瞬，要知道那时候一个月能挣个百来块都算很不错的收入，开口要十万这个数字着实是吓人的。
“没想到华昌荣什么都不说，找了人直接教训地头蛇，放话说要钱可以，十万也可以，但十万得按他的规矩拿。”刘其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得拿医药费，而且他很大方，十万孝敬不够，可以给足二十万。”
要钱可以，要多少给多少，但规矩就是要当成医药费拿走，要多少就打成多少伤。
最后医药费多少没人关心，具体给了多少也无人在意，可华昌荣用地头蛇立的规矩算是立住了，谁都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不仅狠，好似还不差钱，也没什么顾忌。
事情里涉及的数字不一定真，可这件事应该是存在的，要不然华昌荣不会这么容易站稳脚跟。
第164章 狠，是一种态度
“那年头能站稳脚的人……”刘其停了一会儿，摇摇头重新说过，“用我爸当年的话说，那年头只要能让人叫出名来的人，一定都是狠人。那时候不讲究什么念书多好多棒，但谁会做人又够狠，必然是能混出一片天来的。”
刘其自小接受的熏陶不一样，很多想法当然和现在是不同的。
他突然有些感慨，“别说我老套，现在的生活确实比以前好，可要论起人情味儿肯定没以前浓。”
“以前抓个小偷流氓，喊一嗓子，听见的都过来不是揍就是骂，小偷的脸那是大家伙都要扒着脸皮好好认清楚的。现在……抓个小偷你敢动贼一下试试……”
“还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刘其看着林最，爱不爱听，他都要讲，“以前的江湖讲规矩讲义气，现在这样的人少咯，那些个老炮老咯，什么江湖规矩早都被淘汰咯。”
今儿个要不是私人拜访，他是一定不会在一个刑警面前说曾经江湖那些事儿的。
林最当然不计较也不在意他说这些，年代不一样，事情也不一样，任何事情都有双面性，利弊从来都是相辅相成。
有人怀念曾经，自然也会有人喜欢当下，这没什么可争议的。
每个人对每件事都该有不一样的看法，每个人都该不一样，可以勇敢反抗，可以软弱自保，可以据理力争，也可以隐忍沉默……人人都不一样，这个世界才会有意思，若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那才可怕。
“华昌荣是江湖人，他讲江湖规矩吗？”林最直击目标，半点儿没绕弯子。
刘其避重就轻，“我不是江湖人，哪里懂这些？不过都是听叔伯长辈喝酒吹牛听回来的。”
“言下之意，是他不太讲规矩。”林最眉峰微挑。
刘其摇了摇头，握着拳头轻捶一记桌面，冲他使了个眼色。
林最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意思是拳头够硬，一方天地的规矩就是谁说了算。
显然，华昌荣当年就是个拳头够硬能定规矩的人。
“华昌荣外面回来江城之后，已经是不缺钱的主了？”林最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刘其倒是没躲，“我出来玩的时候，华昌荣早就有头有脸了，他发迹的事情我是真不太清楚了。”
林最没再问华昌荣，他知道勉强刘其没有用，他要是不说谁都没办法，今儿个谈话以来一直都很配合，因此不想闹不愉快，转换了一个思路，“那咱们聊聊华彬。”
活人不好说，死人说说无妨，聊聊华彬总可以。
了解儿子越多，或多或少也会知道不少他老子的事情。
刘其“啧”了一声，觉得今天算是掉坑里亏大发了，赔大本的买卖。
大意了，没想到会绕到华彬身上。
百般不乐意说了句，“他没他爸有本事。”
稍顿片刻，补上一句，“他没他爸狠，但他足够坏。”
说这话的时候，刘其毫不掩饰对华彬的鄙夷。
“狠？”林最低喃。
“年代不一样，狠也是不一样的。”刘其难得耐心解释这种小事，“狠，一定是立身之本，你别说我的观念不对，反正这观念我已经坚持了几十年，你觉得不对我也不会改。”
喝了半杯水，又点上一根烟，“无论哪一方面狠，对别人或者对自己狠，这人一定能有一番作为，不管是哪方面的，狠到极致越能出头。”
刘其从自己烟盒里取了根烟，丢到林最怀里，“好比你们干警察的，对真相和正义格外狠的追求，不得了……罪犯都要少很多。”
林最很想说：你表达的意思，我懂，真不用解释！狠不仅仅是心狠手辣的意思，狠是一种态度，明白的。
比起狠不狠这个问题，他更想知道华彬的事儿。
“华彬坏……哪方面的坏？”
“哪方面？骨子里的坏！”刘其对华彬不是一般不满，“我承认我这人年轻时候爱玩，但我这人讲究个你情我愿，我爱美色，也尊重美色，他跟我不是同一卦的。”
林最点点头，“他强迫姑娘？”
“我没说！”刘其立即否认，比猴都精。
酒喝了不少，丝毫没见醉意，不愧是年轻时候酒场上杀出来的老将。
“那……说说？”林最有点儿蹬鼻子上脸。
偏偏刘其还没发火赶人，一直由着他，斜睨他一眼，还真说开了一件事。
说之前，他再三强调自己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上来头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前阵子热搜上的明星八卦，看了没？”
明星八卦？
这可把林最问住了，他是真没怎么注意。
好在反应不慢，“华彬强迫明星？”
“你肯定不怎么看电视剧是吧？”刘其觉得自己这话隐晦到绕太远，林最是真不明白意思，“前阵子上热搜的明星，前阵子出演一部悬疑剧火起来。”
直接报出电视剧的名字，随即评判道：“你肯定没看过不知道。”
林最双眼微眯，“我看过一点儿。”
悬疑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陪妈妈在家看过一点儿，至于这本小说在没多久之前，他在书吧里看陈耀正在翻阅。
“我没看全，电视剧、明星跟华彬有什么关系？”林最上下打量刘其，“没看出来你还会追剧追八卦！”
“我才没你这么落伍！”刘其拨了拨头发，“我的意思是明星演的这部剧，剧里内容跟华彬有点儿像。”
眼瞅着林最要开口问，忙“啀——”一声，拖长尾音拒绝道：“别多问，你自己回去看，不然你去网上刷刷剧透什么的就能明白。”
林最不强迫，“既然您这么了解热搜，视频你看了吧？能看出来是谁吗？另外一个说话的人是谁？”
“我眼花耳聋，又不是什么都会注意到的。看也看不清，看到也不一定记得。”刘其明着耍无赖。
林最打算慢慢套话，一边用手机查那部电视剧的内容，一边漫不经心问了一句，“知道陈辉吧？前阵子上热搜说被冤枉的陈辉，这人曾经也在锦溪县有些名气，他为人怎么样？”
第165章 要听实话还是谎话？
“这人我还真认识。”刘其没有隐瞒，他没说在网上闹到沸沸扬扬的冤枉不冤枉，也不从林最这儿打听任何消息，只一心说自己的。
彼时，刘其刚被亲爹发配到锦溪县干活。
刘家的生意在江城市区，厂房在县里，让刘其去厂里是不想他天天游手好闲，年纪到了也该管管事情接触家里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