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又说偏了,咱们接着说徐鹏程。”刘其自动自发把话题拽回来,“其实在徐鹏程死后,我爸找我聊过这事儿。”
“在警察找过我跟我爸之后,我们两个坐在一起说过这件事。”刘其陷入回忆,其他事他不一定记得很清楚,但是涉及一条人命,这人还跟他们父子全都有交集,引得警察上门调查过,想不记得也很难。
“跟徐鹏程的交集,比起来其实我爸更多些。”刘其回想他爸爸对徐鹏程的印象,“我爸看徐鹏程比我更透彻些,但是准不准不好说。警察找他的时候,他没多想,可在那之后,越想越多,很多事情细想之后,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稍稍坐直身体,神神叨叨来了一句,“徐鹏程这人……应该有其他见不得人的生意。”
“你指的是赌场当托?”林最接话。
“不是,赌场的事情,我爸跟他去过一次赌场之后就知道了。”刘其不以为然,没把这事情看在眼里,“徐鹏程的手段并不高明,死乞白赖一个劲说赌场,说要带我爸去赌场耍耍,其实他跟我认识没多久也跟我说过赌场的事情。”
他无奈摇头,“说是托,其实跟干推销差不多,徐鹏程一定是个不怎么样的推销员,他连最起码的投其所好都不懂,只会硬推销,那就只能等着瞎猫碰死耗子。”
“我爱喝酒爱美人,对赌一丝一毫没有兴趣,他拉着我一个劲聊赌钱,你说我能跟他聊什么?”
“不过,这人脸皮厚,摆脸色也照样能舔着脸靠过来,也算是一种本事。至于我爸……他对赌是有兴趣的,但他不喜欢牌类的赌,比起来更爱买古董,这方面他不知道交了多少学费,十足门外汉非要学人玩古董,家里一堆破烂货。”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多无奈,可也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赌,那你们指的是……”眼看刘其要开始细数家中各式各样的假货仿造品,林最连忙拽回话题。
“他给我爸当跟班的那阵子,也认识不少有钱的。商场嘛……你也知道的……”
林最点点头,明白他没说出口话。
商场上对手多朋友少,刘其爸爸既然知道徐鹏程不对劲,还带机会让他们认识的人,一定是商场上的敌人。
借刀杀人!
难怪当年没有跟葛建国说起过这些事。
他们父子俩要真的只是看起来这样人傻钱多好骗的样子,再多家产都守不住,他们在兴趣爱好方面不吝啬花钱,确实会让人以为是好骗的人,但不代表他们该狠的时候不狠。
“有些赌一赌没有陷太深,也有的赌到欠了一屁股债根本不能翻身。这些人基本都跟徐鹏程是有牵扯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刘其的语气平静,面上没有惋惜没有同情,此时此刻让林最深刻体会到,眼前的人不止是个游戏人间的享乐小老头,他是个商人,不说多成功,可一定不是个失败的商人,对于商场上的成败得失,他不会有多少同情心,况且还是隔了几十年。
“你这个,说来说去还是赌。”林最没听出来他有说其他东西。
“是在他死后,我爸发现一件事。”刘其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喝了一通缓解口干舌燥,继续道:“原本有家做五金的,那家条件不错的,当爹的挺有本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其实那个女儿比两个儿子有生意头脑,当爹的其实也宠女儿……”
说着,他顿了顿,摇头道:“不过真到继承家业的时候,这个当爹的还是信奉子承父业,想着留给儿子。”
林最怔愣,“这家人……不会是恰好姓纪?”
“你知道啊?在以前提到做五金的,谁不知道纪家?”刘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撞邪了,他们家打从弄新厂房开始就不太顺利,那地方后来好像败了好几家人,风水不行。”
十个生意人里有八个信风水,剩下两个不一定完全信,但也是抱持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他们家老厂房好啊,在老厂房发家,那就是风水宝地,供都要供起来的地方,他们家好端端卖了老厂房的地,非要在市里重建新厂房。”
那厂房林最清楚,说的是曾经发现过露露的厂区,后来易主过几次直至荒废。
被刘其这样一说,仔细想来那风水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你知道纪家,那你知道纪灵吧?纪家的女儿。”刘其眸光中闪过疑惑,却聪明的什么都不多问。
“知道!”林最越发喜欢跟他聊天,这是个极为有眼力的聪明人,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疑惑绝对不会少,但什么都不问,只是回答。
“知道就好,那说起来方便很多。”刘其喝了一口开水,聊这么久,水已经不烫了,倒出来刚好入口。
“纪灵其实是他们这一辈最有本事的一个,除了做生意她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打麻将。”刘其望向林最,“原先只以为就是打打麻将,后来我听我爸说,纪灵跟徐鹏程好像也认得,很可能纪家败了跟这事有关系。”
随即,他难得替纪家惋惜道:“纪家跟我们关系还算不错的,纪灵打麻将能把家底败光我是不太相信的,她爸再宠她也不是什么都肯交到她手里的,能动用的资金有限,你想想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事儿?徐鹏程私底下肯定还有别的事儿……”
第163章 活人和死人可不一样
都是当年在市区有头有脸的人家,生意好坏能瞒住外人,可不一定能瞒住同个阶层的人。
好比刘其他们一家。
但里头究竟掺和了多少事,知道的不一定清楚。
林最原先或许不清楚,不过在看过林宗华留下的那封信之后,他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原因。
纪灵跟蔡建民是两口子,蔡建民跟上门女婿也差不了多少,面上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私下里花天酒地。
而且,蔡建民身边还有个李松成。
这李松成显然跟华昌荣是一伙儿的,徐鹏程跟赌场有关系,虽然没有明显证据表明赌场跟华昌荣有关,但千丝万缕之中不难看出跟华昌荣脱不开关系。
纪家快速败光,可能不仅仅是徐鹏程勾着纪灵赌博的事儿,还有可能跟李松成有关系。
细算下来,纪家的钱大部分都进了华昌荣的口袋。
“华昌荣,你了解多少?”林最没藏着掖着,直接问刘其,他觉得刘其对生意场上的人一定有了解,包括华昌荣。
一直畅所欲言的刘其愣住片刻,眉头微微蹙了一瞬,“活人跟死人可不一样。”
林最懂了。
刚才说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败光家产不是死就是跑路,蛐蛐什么都无所顾忌,但华昌荣还活着那就不同说法了。
生意人无论私底下斗生斗死,恨不得活剥对方,场面上还是端着以和为贵的做派。
稍稍一回想,刘其说的所有话当中几乎没有提过华昌荣。
锦溪县的舞厅,刘其常常去玩,既然他知道俞小刀是帮人看场子的,华昌荣也不是没去过那家舞厅,他能不知道俞小刀是谁的人?
刘其显然是知道的,却只字不提,还很难让人注意到他是刻意避开不说的。
不仅有眼力劲,还精明如狐狸,没想到仍然是小看他了。
“华昌荣的儿子刚死……”刘其意有所指,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位警察看似问的是徐鹏程的旧案,可细细想来都跟华昌荣有关,毕竟是在华昌荣舞厅认识的。
华彬刚死,网上沸沸扬扬,他不管公司事情不代表他不关心乱七八糟的新闻,该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刘其眉心紧紧拧了起来,小小提醒一句,“有些人本就是疯的,真疯起来会做什么都不奇怪。我不怕得罪人,但得罪疯狗和得罪人是两回事。”
林最思考片刻,“聊聊华老板的英雄发家史?”
刘其翻了一个相当优雅的白眼,换一种说法不算是背后蛐蛐人,算是说好话了是吧?
问题不在于说好话还是坏话,问题在于很多事情漏出去,会惹来麻烦。
话说回来,不能得罪刚死了儿子的疯狗,也不能得罪警察,虽说这是一趟私人拜访,归根结底依然是为了公事。
“这样吧,我说说当时舞厅里的规矩给你听。”刘其曲线救国。
舞厅当时看场子的是俞小刀,他背后的老板是华昌荣,与其说是俞小刀的规矩,不如说是华昌荣的规矩。
“不跟警察打交道,只要警察问的事情,一概说不知道。”这点林最还是知道的,唐凤书在这事儿上吃过大亏。
“知道嘛!”刘其看了林最一眼,真没看出来,这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他都清楚,看来真是在查华昌荣。
“也是听以前的老警察说起过,无意中知道的。”林最摸出兜里的烟,给刘其递了一根。
要是公事,他刚才就不会坐下和刘其吃饭,也不会接他烟。
既然是私下拜访,他不想弄得太正儿八经,因此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