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年……玄家本可以不灭门的,此事……也是南帝的错,他明明得了消息,知道南诏王要来报复玄家,可他却为了京城的安稳,为了让南诏国主出口气,而隐瞒了此事……”
“先生,你……你说什么?”战澈眼神也沉了下来。
当年玄煜家的事情,他那时候也很小,并不知道内情,只是知道玄煜的哥哥调戏了南诏皇子的王妃,后来那皇子登基为帝,便找了玄家复仇,一夜之间,玄家百十来口人,全部命丧南诏杀手的刀下。
不仅如此,那些杀手们还一把火点了玄将军的府邸,等到南帝派人去救火的时候,也只救回了藏在枯井中的玄煜跟玄铃!
正是因为没能救下玄家一家老小,南帝心中难受,才让张皇后亲自抚养他们兄妹二人……
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吗?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范阳看。
吴太妃眉心也沉了沉,一言不发地看着范阳。
沈轻看着吴太妃的表情,就知道当年吴太妃肯定也是知道一些内情……
所以说,帝王无情!
帝王眼里,只有江山……
她不安地看向战澈,她不确定,若是有一日战澈登上高位,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
玄煜此刻已经僵在了原地,虽然之前叶冰儿曾经跟他说过这些事情,可如今从范阳口中再次听说,他仍旧无法接受。
他父亲当年可是对在南朝有过大贡献,立下过汗马功劳,在沙场之上九死一生……
即便是这样,南帝最后都不曾保他父亲!
他浑身发凉,太阳穴突突跳着,五根手指捏成拳头。
范阳叹气淡淡道,“此事千真万确,老夫一把岁数了,也实在没必要去撒谎,更何况,我与玄老将军当初的确私下里互相欣赏。”
“他是难得的忠诚!”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看你误入歧途,把一条小命白白葬送了!”
范阳望着玄煜,一字一句重重说,“你是玄家唯一的男丁了,你千不该,万不该,真的不该去跟张皇后合谋,触碰权利,你以为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捏到手中真的能为所欲为吗?”
范阳摇摇头,“张皇后……当年应该也知道你们玄家的事情,她事前是否知道,这我不清楚,可是事后,她定然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她将你养在宫中,只为了她卖命,却不曾把真相告诉你,甚至如今利用你,为她的权利之路铺垫……”
“你……还相信她是为了你好吗?”
玄煜喉结滚动,一张脸变得煞白!
范阳淡淡道,“就算你帮张皇后拿到了权利,你真以为,她会拿你当亲儿子吗?会把权利分给你?”
“不会的,她这样的人,只会在捏着权利的同时,死死地捏着你,让你成为她的傀儡娃娃!”
“够了……”
玄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范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凌迟他的身体跟灵魂,让他承受不了。
其实他也知道结果,他或许会成为傀儡娃娃,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就是想要为妹妹讨要一个公道,想要颠覆战家的天下……
第434章 杀机四伏
战澈看向玄煜的眼神,也逐渐平和了,没有了一开始的愤怒。
毕竟,人在经历玄煜这些破事后,没有不疯的。
尤其是玄煜性格固执,就更容易疯癫了。
“玄煜……既然范先生给你说了这么多,轻儿也同意让你妹妹的牌位进门,那你先放了轻儿!”
战澈紧盯着玄煜,“我与你的恩怨,应该我们之间解决,若你愿意,我愿意跟你一决高下,若你想要杀我也行,我们可以签下生死状,好好地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如何?”
“不要牵扯女人……”
玄煜一默。
他眉心紧紧拧着。
片刻之后,他架在沈轻脖子上的匕首,一点点慢慢抽开了。
“轻儿,快过来……”
吴太妃神情紧张得不行,冲着沈轻招手。
沈轻望了一眼玄煜,“我若是过去,你允许吗?”
玄煜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收了起来。
沈轻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一只大手一把将她紧紧揽住,那一刻,她听到了战澈紧张到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吴太妃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伸手快速检查着她的脖颈跟手指,“你没事吧?怎么样?肚子不疼吧?”
战澈声音也在颤抖,“哪里不舒服?我命人去请太医!”
沈轻立刻摇摇头,“我没事,我没不舒服的地方!”
“阿弥陀佛!”吴太妃双手合十,她真是吓死了,生怕沈轻有一丝丝的闪失。
还好,老天保佑!
玄煜紧盯着范阳,伸手道,“书信呢?”
范阳也是遵守约定,把书信递给了玄煜。
玄煜打开,他只是看了一眼,瞳孔就一下子睁大了,难以置信地问范阳,“铃儿……真的还活着吗?”
听到这话,战澈跟沈轻,也同时看向了范阳。
玄铃还活着?
范阳点点头,“或者!只不过,她当年毒发的时候,她不想死在军营里让你们难过,便一个人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了结自己,可中途却误入了南诏的地盘,被几个南诏的小兵们追逐……”
“逃亡过程中,她才不慎滚下了山崖,滚落山崖的时候,丢掉了她脚上的鞋子,以及扯破了她半块衣襟……”
“而她跌落的地方,正是我师妹紫云修道的地方!”
“紫云将她捡回去,用了半年时间才将奄奄一息的她救回来。”
“可是,当年她坠崖,加上中毒,伤到了脑子,因此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
“所以这些年才没能回京城来找你……”
听到这里,玄煜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了,一双眼睛赤红,冲过来一把死死按住了范阳的两条胳膊。
“那她人呢?如今在什么地方?”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范阳微微一笑,跟玄煜说,“也是我来京城的前些日子,紫云带着她来找我,说是她想起来她是京城的人,只是想不起来家住何处!”
“我当时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想起了你们的父亲玄闵臣,她眉眼与你父亲极像,一张脸,却又神似你母亲……”
“最重要的是,她眉心一点朱砂痣!”
“当年,我去你家给你们兄妹挂平安锁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尤其眉心那一点朱砂痣,我当时甚是喜爱,曾跟你父亲说过,她长大定然是个大美人……”
“后来我想起来多年前太妃给我的信中,曾提起过你妹妹为了救战澈而中毒,又死在了南朝跟南诏的边境线上,而我师妹恰好就在边境线上……”
“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我便推断出来,她或许就是你的亲妹妹玄铃。”
“为此,我又查遍了古籍,从中寻到了一个恢复记忆的方子,为她做了治疗……”
“她恢复记忆后,便想起了她是你妹妹的事情!”
玄煜听到这里,眼泪鼻涕根本控制不住,声音哽咽颤抖着,“那……那她人呢?”
连吴太妃都红了眼睛,悄悄掏出帕子擦着眼泪。
沈轻听到玄铃还活着,心情瞬间松了下来,她知道,战澈这么多年,其实心里头也带着一个沉重的包袱生活。
玄铃没死,还活着,便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了。
她用力捏紧了战澈的手。
战澈也看向她,眼底一丝感动。
范阳捋着胡须笑着道,“你别急,你妹妹她虽然被我师妹救回了一条命,可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不适合长途跋涉,我安排人护送她跟师妹慢慢进京,我估摸着明日或者后日,便能到京城了!”
“范先生,多谢你!”玄煜已经激动得说不出口了,屈膝跪在了地上。
范阳伸手拉着他,“其实……你太固执了。”
“我跟你妹妹说了王爷娶妻的事情,她说……她也只是喜欢王爷,不求回报,更何况,我还有个喜事要跟你说,你妹妹如今跟我师妹的大徒弟景云在一起了,景云悬壶救世,是个大好人,二人如今关系很好,只等着你点头,他们便要成亲了!”
“小子,你要做大舅子了!”范阳抬手拍了拍玄煜的胳膊。
玄煜瞳孔睁得很大!
他从未想过,竟然还有这样天大的惊喜等着他,妹妹没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妹妹竟然还有了心爱的人!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他固执地想要给妹妹讨要一个公道,却不知道,妹妹的人生,早就拐弯了,而他还站在原地无法释怀!
甚至为此差点搭上一条命……
玄煜脸色一瞬间苍白,目光看向战澈,喉咙像是堵了东西一样,千言万语,竟然吐不出来一个字。
他错了……
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