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铁轨_京洛线【完结】(19)

  他就这么说个不停,全然不顾我是否听得懂,也不理会一旁远房亲戚的白眼和母亲用力拉扯他袖子的举动。现在想来,他们的婚姻问题或许更多是由于两人的性格差异使然。

  近些年,不知道因为是破除封建迷信的工作成果开始深入人心,还是农村里信这一套的老人都去世得差不多了,总之很久没听说有人再搞这一套了,有病就去医院就诊吃药早成了常识。眼前还在折腾跳大神仪式的两个男人在我看来俨然活化石。

  瘪四进出厨房,搬了好几趟东西。我躲在窗下的阴影里不敢出声。

  最后一趟他打开厨房里的铁笼,抓起笼子里的毛团。带至客厅,扔在供桌前。毛团动了,伸展成人形的模样。吓得我差点憋不住嘴里的声响,还好最后及时看清了——那是一只猴子。

  对,就是动物园猴山里蹦来蹦去,争抢游客丢进去的香蕉的那种猴子。不过眼下这只无法那样灵活的行动,它嘴上贴着胶布,四肢都被麻绳绑在背后,仿佛脱水的鱼一样,只偶尔挣扎那么一两下。看起来像半死不活了。

  没等我琢磨过来他们搞来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山羊胡已从入定般的沉默中恢复过来。

  “按理说请神的仪式一般要两个人,我得请个帮手。但这次时间紧迫,就由你来帮忙好了。不过我说的你得牢记脑中,一一照做,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后果难料。”山羊胡叮嘱道。

  瘪四战战兢兢地连连点头。山羊胡向他传授了请神助手该做的事,似乎还不放心,又让瘪四复述了一遍,确保无误后才开始仪式。

  山羊胡点燃香烛。香烟袅袅中,他脑袋低垂,揺动了串铃鼓,开口朗声唱道:“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鸹奔大树,麻雀鸽子奔房檐,十户人家九户锁,还有一家门没关,摆上首案请神仙哪,哎哎哎哟!”

  嗓音高亢嘹亮。若不是生错了年代,说不定能像费翔一样火起来。我在心中暗想。

  香燃到一半,神下场了。山羊胡浑身剧烈抖动,头揺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如同经受电刑的死刑犯一般。他不停地拍手,突然大喊一声,两脚一用力猛然站起,仿佛全身是劲,乱舞乱跳,就差现场表现一段“月球漫步”了。

  瘪四神色肃穆,用俨然唱戏一般的语调问道,“天有黑白和阴晴,人过留名雁过要留声,不知老仙仙乡在何处?留下墨姓和高名。”

  山羊胡浑身哆嗦着回答:“我家住在雁脖岭,修行千年练道行,修真弄性救众生,我名就叫胡天龙,唉呀呀!”

  接着瘪四说了自己儿子的病情,恳请救治。狐仙附体的山羊胡询问郑坤的生辰八字后,闭目哆嗦片刻,忽然张目厉声喝道:“实病少虚病多,冲着鬼魂了不得!”

  接着他俯身低语了几句,瘪四赶紧凑上去听着。说完后,他又冷森森地唱道:“千万记住我的话,现在打马要回山!青龙山,白虎山……夜行三千里,乘着风儿不算难……”他身体一挺,往后就倒,瘪四赶紧扶住。

  他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恢复意识,但显得很疲倦,仿佛大病初愈,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瘪四想喂水给他喝,但他伸手拦住,一脸的大义凛然,“别管我,完成你该做的事。”

  我几乎快憋不住笑声了。这人的演技实在逼真,不当演员太屈才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刻让我再也笑不出了。

  瘪四点了点头,取出像是水产市场用的那种黑色防漏塑料袋,拖过地上的猴子,用塑料套头,接着用麻绳

  在脖颈处勒紧袋口。也许是被驯服惯了,也许是没什么力气了,这一过程中猴子只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但短短一分钟后,身为动物的它也本能意识到了不对劲,塑料袋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它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爆发出意外强大的生命力。但即使如此也挣脱不开麻绳的束缚。由于手脚都被绑在背后,它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使得自己像放上砧板的大鱼一样上下蹦跶。四五分钟后,大动作中止了,只剩下共振似的细细痉挛持续了很久。

  屋里的两人就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全过程。此时瘪四走上前,对着猴子的腹部踹了一脚。确定死透了以后,他抄起一把木工锯,沿脖颈部分,咯吱咯吱锯了足足两分钟。脖子断掉,血流了一地。我终于悟到笼罩整座邸宅的异臭的真相。这样的变态杀戮恐怕重复过不止一两次吧。旧血干了又多次浇筑新血,终于酿成这股特殊的臭气。

  我本能地呕吐起来,发出了些许声音。意识到之后,连忙掐紧喉咙,强行止住。好在屋里的两人都忙于自己的事,并没有意识到屋外的动静。

  瘪四把黑塑料袋重新用绳子扎紧,替换掉供桌上原本的口袋,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长吁一口气。而山羊胡则忙着在香炉里焚烧符纸。

  香炉里的最后一丝火苗熄灭后,他郑重其事地捧起香炉递给瘪四,“香灰泡水给你儿子喝,一日三次,共需七日。”

  瘪四手指微微颤抖地接过,“喝下去就该全好了吧?”

  “放心。越有灵性的贡品,大仙收下越高兴。你下这么大本钱,肯定得好。”

  我背靠在冰冷的外墙上,手指紧紧捂住嘴,生怕泄露一点声音。最初看热闹的心情已经完全消散了。这两人很不对劲,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迷信活动,说不定与某个地下邪教组织直接相关。

  瘪四再三道谢,起身送山羊胡出门。我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仍不放心。又等了足足一分钟,确定没有任何动静了,这才压低姿势,贴着墙角前行。直到看见那条水泥路才长吁一口气,挺起腰来。

  侧脸突然一阵剧痛,我发现自己跪了下来,缓缓倒向路旁的水沟。黄色的不规则光晕在眼前晃动。鼻尖处传来湿润土壤的湿润气味。

  我隐约看到脸旁的泥地踩着一双肮脏的棉靴,想举起手臂护住后脑,但四肢却不听使唤,仿佛已经瘫痪。第二下重击如冰柱一般钻入我的脑髓,刹那间冻结视野,什么都看不见了。

  ……

  我醒了过来,在幽黑中眨了眨眼。四肢都不能动,很像是身处于梦境。但我确定这不是梦,用力活动双手时,手腕处传来痛感,似乎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我无法用目光确认,因为两手连同胳膊都被绑在了身后。

  双腿也是一样。

  我眨了几下眼睛,视线多少变得清晰起来。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处郑坤家的客厅。无论是被移到墙角的家具还是中央的供桌,摆放的位置都没有改变。只是光线明显暗淡了。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已经是晚上了吗?

  但我随即意识到不对——供桌上的蜡烛依然点着,但火焰黯然失色,几乎变成了灰白的。与此同时,呼吸越来越困难了,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第15章

  意识到自己的头上正套着密不透风的塑料袋后,我不由得呼吸加速,鼻腔和口腔同时吸气。塑料袋急剧收缩,贴在脸上。

  我不由得更加惊慌失措,身子一侧,从椅子上摔落下来。

  一倒地我就开始拼命挣扎,用脸磨蹭地面。但地面是水泥浇筑过的,相当平整。我蹭得脸皮生疼,鼻腔出血,塑料袋也没有丝毫破损。

  如果双手自由,撕破这种塑料袋应该相当简单。可绳子绑得太牢固了,微微抬高胳膊都做不到,手根本触及不到头颈的位置。

  我绝望地来回翻滚,像鲤鱼一样反复挺起腰身,咬牙切齿地掰扯双手,但捆住手腕的绳子一类的东西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反而在肉里越勒越紧了。

  冰冷的湿气从水泥地面透了上来,呼吸越来越不通畅了。这样下去不行,只是在白白浪费珍贵的氧气而已。我强迫自己克服内心的焦躁和恐惧,不再做大动作。那只猴子的死亡过程已经证明,胡乱挣扎一点用也没有。

  对了,木工锯。我想起了瘪四锯断猴子头颅的场景。努力抬起头,只见桌边露出了木工锯的把手。

  由于无法站起身,我滚向供桌,用身体撞击桌脚。桌上的饭菜碗碟先落了下来,碎了一地。我毫不在意地继续撞击,碎玻璃纷纷扎入胳膊和后背。终于“哐”的一声,木工锯落了下来。

  我大喜过望,背身去拿。几番调整位置后,指尖终于触及锯刃,立刻被锋利的刃齿划破了。但受伤的痛苦伴随着喜悦和生的希望,我牢牢捏住锯刃边缘,想锯开手腕的束缚,但凭借手指能活动的那点距离,很难对准两手之间的绳结,也根本使不上力气。

  此时塑料袋里剩余的氧气已不多了。我努力地呼吸,但窒息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更加强烈。我把心一横,手指依然紧捏锯刃,翻过身,整个人压了上去。

  锯齿刺入衣服,划伤了背部。从受伤的位置感觉,此时锯刃应该对准了手腕。我夹紧脊椎上附着的肌肉,双脚猛蹬地面,利用身体的重量和手指的力量压住锯条的移动,锯向手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刑侦  京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