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人_Herb【完结+番外】(9)

  邬锦想站起来,然而双腿还在发麻,等缓过来的时间里,她环顾整个屋内。

  跟猜想的一样,这是一间由木头建成的屋子,不过没有很老很破,反而有点崭新,像是近几年才建成的。

  四边是木质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张菩萨图像,挂着一顶锥形的斗笠帽,还有一些小物件。

  生活的气息浓郁,有人在这里居住,这说明是一间民房,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逐渐凝在侧墙高处上的一小扇窗户。

  这是除了门以外的唯一通道。

  吃了这么多罪,她可不觉得刚才的女人是好心救了她,现在就是最好的逃生时机,她必须得想办法逃走。

  邬锦很快脱了鞋走在木地板上,脚步尽可能地又轻又慢。

  屋顶是人字形,屋内高度比一般房子高,窗户也跟着设置得有些高,在她头顶之上,几乎挨着了屋顶,那窗户也小,但她觉得可以尝试从那里爬上去。

  她来到了墙边,先是打量了一眼这墙,墙壁由长短不一的木板组成,木板上面凃了漆,光滑锃亮。

  她伸出右手试图抓了抓墙壁,稍一用力,手腕处立即传来直窜脑袋的疼。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几乎让她飚出了眼泪,险些也叫出了声,她想都没想,牙齿用力咬住了唇,止住了那即将要从嘴里溢出的呻吟。

  等缓过来后,她垂下眉,望向自己的手腕,刚才没仔细看,对比另一只手后她才发现那里隐隐发肿发红。

  她居然忘了自己的手被那杨侜给废了。

  思绪有片刻的游移,回过神后自嘲地笑了。

  疼痛袭来,她又不服气地在心里将那杨侜骂个狗血淋头。

  骂归骂,眼下还是逃生比较重要。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放在墙壁上打量,木板与木板之间有缝隙,她试着把手指强行塞入里面,再抓着木板往上爬,脚则尽可能地借着木板的摩擦力向上爬。

  居然还真的能爬,她心里暗喜。

  终于,在几乎要痛死之前她哆哆嗦嗦地爬上了窗沿。

  她掀开了窗,在望到外面的落地高度后,腿又有些软了,她知道她这是在二楼,但亲眼见到和猜想是另一回事。

  就算这边的房屋低矮,那也有好几米的高度啊。

  她犹豫着抬眼,不远处都是些低矮的建筑,有砖头建成的二层民房,也有类似的小木屋,杂乱如同城中村,而招牌上的陌生文字让她感到陌生。

  她这是出国了?是紧挨着南曲市的佤国吗?

  如果是出国了,那求救都没辙。这个绝望的念头一出,她终于鼓起勇气,忍着痛又摸索着往下爬,最底下是别有一番风格的西南建筑镂空层,没有木板可供她爬,她一咬牙,直直地跳了下去。

  她在夯实的泥地里翻了个圈,除了沾了一身泥外意外的没折腿,更没有脑震荡。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目光下意识环顾四周,满脑子想着寻路逃跑,谁料与站在房子另一边的黑狗对上了眼,那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双眼睛囧囧有神,盯着她,起先是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后来吼叫的越来越起劲,仿佛认定了她是小偷。

  屋上传来桌子的拖拉声,还有女人那如同天语的嘀咕。

  她慌不择路就跑了起来。

  邬锦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路上有不少的人回头侧目,万幸的是身后没有人跟上来。

  跑的气喘吁吁的她渐渐地停了下来,漫无目的的走,等她路过一个商铺门口时,她在透明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模样:头发一撮一撮地粘在一起,开衫罩衫和裙子上沾了不少泥土,而她的脸久不清洗,像是从油里拎出来似的。

  她这副邋遢的模样太显眼了。

  咕噜——咕噜——

  肚子不适宜地响起了叫嚣声。

  她久未进食,随时都可能会因低血糖晕倒。

  街道边上有不少的小店铺,吃的、穿的,喝的也有,邬锦徒劳地摸了摸自身上下,一分钱都掏不出,手机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她后来在一家首饰店的门口停下,抬眼看向招牌,上面依然是写着外语,但底下有一行英文小字,写着翡翠珠宝店。

  她迟疑了下进去,从右耳上摘下一颗纯金的花瓣耳钉,一边说英语一边动手地比划,最后老板才明白她是想换钱。

  那老板掂量着,然后放到电子秤上称重。他在手机上打下了一行字翻译成中文:“你这耳钉有2.6克,给你四十万

  一千六百的佤币,凑个整,给你四十二万两千。”

  邬锦对这四十万佤币没概念,接过纸币后又问了人民币和佤币的汇率,老板大方笑了几声,大概是猜到她想干什么。

  他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我不会坑你的,我给你的价格已经算是这片里最高的了。”

  邬锦一愣,原来他会中文,她紧张地把纸币捏在手里:“那是多少?”

  老板不冷不热地说了一个数。

  邬锦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折合成人民币约为一千二的人民币。

  以现在国内六百多一克的金价,算是坑了一部分,不过人在他国,不宜斤斤计较。

  她要了个黑色袋子装着纸币出去了,第一时间先是去找吃的,她打算填饱肚子后就找车离开这里去找大使馆。

  但刚走了几步,豁然就见到了那个屋子里的女人出现在街头东望西顾,还拉着一个人比划。

  居然找来了。

  第8章 怎么不上来?

  邬锦掉头就跑,踉踉跄跄的身体碰到了行人,行人回过头冲她嘀咕。

  那些话她听不懂,可听语气,总觉得不太友好。

  她无暇顾及太多,弯腰低头,中英混杂说了“不好意思”和“sorry”,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得懂,道歉完,一抬腿,闷头继续跑。

  那时,她满脑子只想着:她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要再被抓到。

  走出巷子,转过街角,在蒙蒙的空地上猝然撞见一群聚在一起招揽客人的摩的——那些司机见她跑得急促,如寻到了猎物的气息,引擎声裹着陌生语言的吆喝朝着她席卷过来。

  邬锦气喘吁吁地抽了两张纸币出来,先前听闻这边很多人会中文,于是试着用中文问谁能去佤国的首都索曼。

  有事找大使馆,而大使馆在索曼,她得去索曼。

  摩的司机群中很快有一个带着口音的人说中文回应她,但索曼那边太远了,那人说得再加两张。

  她听完,没多想,毫不犹豫又加了两张。

  男人接过她的钱,似乎很满意,笑着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她:“你要不要去那边上下厕所?待会路很远,中途上厕所不方便。”

  邬锦现下只想离开,摇头:“不用,快走就行!”

  “是吗?”男人沉吟着,却是改口:“那我要去下厕所。”

  邬锦一愣。

  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懂他是真想上厕所还是干什么,语气还那么的……反客为主。

  热汗扑簌,黏糊一身,她直直看着男人,没有错过任何他的细微神情。

  路边的车来来往往,引擎轰鸣,她置身于厚实的土地上,双腿却酸软得随时要站不住。

  最后她还是相信直觉,没来由的笃定这人在拖延时间。

  “那我不坐你的车了。”她反应也快,伸手想着拿回自己的钱。

  男人哪会将到手的钱还回去?

  他嘴角一撇,露出几分轻蔑,手臂不耐烦地一挡,便将久未进食的她推倒在地。紧接着,他一把夺过那只黑色袋子,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将里面的钞票尽数塞进自己的裤兜,动作粗暴而利落。

  他重新跨坐在摩托车上,拧着油门发动车辆,尾气里的废气有股难闻的气味,呼呼地向后弥漫。

  她几乎笼罩在一片刺鼻的雾气中,即使汗如雨下,却如坠冰窟,一颗心冰冷一片。

  下一秒,弯腰去抓取地上的泥沙,一时都忘了手的疼痛。

  “你把钱还给我!”她起身,追着摩托,把手里的泥沙向车上的人扬了过去,男人吃了一嘴的沙子,狠戾地呸了几口,随后嚣张地绝尘而去,留下一无所有的她。

  其他的摩的客知道她身上没钱后默默移开目光,没再卖力地向她吆喝招揽生意,都是讨生活的人,哪能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邬锦站在尘土遍布的街道边,眼泪毫不设防就掉了下来,她不允许自己哭,很快抬手擦掉,沿着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大部分是摩的,少部分是轿车,她被吓得不敢叫摩的了,然而轿车车主见她身上狼狈又不肯停。

  饥痛交加之下,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每次她以为自己会即将晕倒但都奇迹般的没倒,后来她在心里给自己鼓气,把手伸向了路边的青芒。

  她太饿了,摘了好几个,一边走一边大口大口地啃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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