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人_Herb【完结+番外】(76)

  两边对战了一会,对面居然开车逃走了。

  都西开着车追了一段距离,直到头顶忽然传来了尖啸的轰鸣,而不远处不知何时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的声音。

  杨侜感觉不妙。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时候打起来。

  他连忙在对讲耳机里呼喊大刘现在什么情况了,大刘喘着气,呻吟道:“我靠近不了威小姐,需要掩护。”

  杨侜猜测他可能真受伤严重,于是叫都西在防护林上给他掩护,自己开上越野车,冲出防护林,从上往下朝着沙场开去。

  空阔的沙场上,横亘着一辆陷入沙子里的车,穿着病服的威冉被枪声吓得抱头痛哭,整个身体半埋在泥沙里一动不动。

  她旁边,趴着一具尸体,再远处,是一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两个人都是威建弼临时花高价找来的亡命之徒,就这么地丧命于此。

  杨侜更加不敢贸然靠近了,观看了一圈,想绕弯到大刘的车旁边,然而一靠近,他的车子依旧是躲不过打滑的命运。

  他加油尝试了几番,终于还是放弃,寻了个机会下车,在掩护下踩着原先留下的足迹飞奔过去拽人,可威冉这些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像是一只被吓破了胆子的鸵鸟,恨不得把头也埋进沙子里,全然不想起身。

  沙子本就是有阻力,她越挣扎,他就越难把人拽起,而他们也会越危险,尤其是身处在一览无余的空旷地方。

  他一边动作不停,一边安慰道:“威冉,你别动!我是杨侜哥哥,你听话。”

  “不,我认识你,我不认识你!”威冉瞪着血红的眼睛,看他如陌生人,“我爸呢?我要找爸爸!”

  她不记得他了。

  杨侜无暇顾及这些天她受了什么刺激,只是一昧地像拔萝卜一样使力将人给从沙坑里拔出去。

  他抱起威冉,原路返回,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两辆车都陷沙子里去了,要么试着一直踩油门去碰运气,要么弃车而逃。

  正踌躇之时,眼角余光中,一辆车从沙路尽头出现。透过挡风玻璃,能清楚看到威建弼坐在驾驶位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脸豁出去的神情。

  杨侜抱着威冉,拼命地朝着来车的方向跑去。

  忽然之间,伴随着一道呼啸而来的枪声,刺骨的疼痛从胸口肩胛骨那块传遍全身。

  等他意识到了什么,整具身体便如泄闸一般失去了力量,他无力踉跄着倒地,视野里是无数细小的砂砾,黄色的,向着远方蔓延。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继而重新热闹。

  “肯尼刚刚露头!我把人给狙掉了!”都西的声音在耳机里兴奋又激动。

  有人踩着砂砾奔跑过来,脚步又乱又急。

  威冉一如既往地受惊哭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威冉瑟缩着身体,很快被另一个人抱起。

  杨侜模糊见到了大刘,嘴唇动了动,嗫嚅道:“你们赶紧离开,有轰炸机,这里不安全——”

  大刘咬牙,不顾手臂上的疼痛将他扶起,拖走:“你要说什么到车上再说!”

  他们撤退得很及时,车子一驰离沙场,那沙场便被投下了一枚炸弹,汽车破碎,弹片横飞,空气震颤,平地上被炸出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坑。

  车子慌不择路地开在树木丛生的防护林中,轰炸机似乎未曾远离,机器的轰鸣声一直回响在半空中。

  车内,威冉在惊恐地尖叫,叫声仿佛能掀掉车顶。杨侜半靠在车椅背上,眼睛瞪着车顶,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有无数的话要说,却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曾经想过这个结局,威冉不记得他这个所谓的“哥哥”也无关紧要,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微妙,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轨迹。就好像这十几年的漫长时光,只是他趴在热烘烘的地上睡了一觉而已,醒来时浑身又痛又冷,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恨,他的罪,他的爱都即将烟消云散。

  大刘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简单地止血,抬眼见他临近昏阙的边缘,语无伦次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是不是?”

  是,他有话要说。

  他的身子抽动了一下,张嘴都显得困难。

  大刘下意识想叫他不要说省点力气,可鼻子一抽,还是不由自主地俯身,低头,聆听。

  直起背时,他人已经昏阙了过去,流出来的血把刚缠上的纱布染红,红的刺眼。

  车子开的飞快,一路颠簸着开进市区,朝着医院开去。

  他们以为进了平民区就安全了,但轰炸机飞过城市上空,投放下炸弹,建筑倒塌,人像被迫放进热锅里的蚂蚁一样散开。

  一切都乱透了,秩序彻底崩溃。

  车子随便在路边停下,威冉自顾自地开车门下车,一溜烟地跑开,威建弼一边喊着一边追过去。

  大刘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背着杨侜,跟着居民躲在防躲到空洞里,人挤着人,肩膀挨着肩膀,个个神情慌张焦灼。

  等警报声解除后,他们从洞里鱼贯而出,短短一会时间,整个城市好像变了,变得更破败和不堪。

  这城市的伤者不止是杨侜一个人,医院在短暂的恐慌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秩序。

  医生护士将杨侜推到急救室,大刘的手臂也痛得厉害,找护士找医生给自己弄出子弹,没有打麻药,他以为很难熬,但没有,他一直在脑海里想着倒在沙场上的两个人,以及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杨侜,亲眼所见的死亡总是能让人变得麻木,不知疼痛。

  他们这种亡命天涯的人,其实看淡了生死,尤其是淡淡之交的生死,刚刚在车上,杨侜的血沿着肩膀流到车上,面色已经变得惨白。他做了最坏的结果,问他要说什么。

  杨侜半闭着眼睛,说话很吃力,然而还是说了出来。

  “你……你叫她不要等我了。”

  他的声音轻的如同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第68章 番外10:如果他让你伤心……

  邬锦在那晚之后,就没再接到杨侜的消息了,她也无法给他打通电话。

  杨侜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其实那段时日发生了很多事情,黎既白和方虹媛离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再起,不少人继续阴谋论,怀疑她插足了他们的婚姻。

  黎既白自作主张地在社交平台上澄清了她跟他之间的关系,然而事不如人愿,黎既白这一出替她说话的操作反而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怜爱方虹媛的人更多了。

  她也觉得方虹媛可怜,结婚一年就离婚,除掉中间吵架的那些伤心劳神的事,又有多少幸福的日子可以回忆?

  经纪人担心她,在一次拍摄活动休息间隙敲打她,“你是不是受网上的舆论影响了?今天不在状态啊。”

  邬锦站在租用的法式阁楼的小窗前,摇摇头。

  经纪人:“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失恋了吧。”

  邬锦略略垂首,冷不丁地就想到了杨侜。

  起先一两天她还可以安慰自己,他或许是有事情耽搁了,或者是佤国那边信号不好呢。她继续忙着工作,反正行程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忙碌让她变得充实,她没有时间东想西想,自以为一切仍是正常的,然而就在此刻,别人随便问一两句就叫她慌了神。

  米娜严肃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回过神,声音低了下来:“没事,我没事。”

  “邬锦老师,刚才有一张构图很好,但动作还需要调整一下。”摄影师唤她继续拍摄,她趁此机会撇下米娜,走了过去。

  又过了一天,她坐在沙发上,在电视机上看到一条新闻,佤国政府在六天前空袭了马安市,造成六十五人死

  亡和十七人受伤,她定定看着那日期,呼吸一滞,渐渐地,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气。

  她的样子惊动了戴着耳机写作业的邬嘉佑。

  他摘下耳机:“姐,你怎么了?”

  袁梦葵这几日回去了,邬嘉佑放假留了下来,一日三餐要么自己解决,要么叫外卖,晚上偶尔跟向泽宇出去踢球。

  邬锦没有说话,捂着胸口,一头栽进沙发里。

  邬嘉佑被吓坏了,登时从椅子上起来,三步并两步来到沙发边。

  他想到那些关于猝死的新闻,慌乱地试着拍她背部:“姐……你别吓我啊……我害怕……要不要打120?”

  他等不来回应,已经拿起手机解开了屏幕,按下120三个数字时,邬锦叫停了他:“不用,我没事——”

  她慢慢地支起了身,电视上在播报一则国内新闻,好似刚才的空袭新闻是错觉。

  可她亲耳听见了,还看到了空袭过后断垣残壁的画面,她关了电视,起身回房去了。

  邬嘉佑立在客厅,回想着她惨白的唇色,还是不放心地去敲门。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妈打电话?”

  “不用,我没有不舒服。”邬锦隔着门回答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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