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侜不做声,他翻个身,坐到一边,与她并肩靠着床背而坐。
邬锦没等来回答,小心翼翼挪到床边。
杨侜侧眼:“要走了?”
“嗯。”邬锦低头找鞋,脸都不敢看他,穿好鞋后,直接往门口走去。
杨侜见此,在身后喊住她:“你的身份证,还要吗?邬锦。”
第5章 故人
邬锦脚步倏然停住。
她回过头,目光穿过不太明朗的光线,落在床上。
杨侜赤裸着全身靠在床头,嘴角轻扯,似笑非笑,神色毫无正形,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正随意捏着那张薄薄的身份证。
他斜睨着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所以他看了她的身份证,知道她在撒谎,却不动声色,从头到尾在旁看她的好戏?
……他妈的变态啊。
邬锦试图压下心中怒火,未成,气鼓鼓地问他:“什么时候拿的?!”
杨侜说:“洗澡的时候。”
“……有意思吗?!”邬锦蹭蹭地往回走,伸手就想从他手中夺回身份证。
杨侜迅速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倒,力度收紧,咔嚓一声,邬锦发出痛叫,上半身应声倒在了床上,蜷缩着。
“你干什么?!”邬锦痛得龇牙咧嘴,原地半翻滚,她怀疑自己的手被他断了。
男女力量有别,他轻而易举就靠一只手制止了她。
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她真的只是一条小鱼肉,遇到手握刀刃的,只能被吞食殆尽。
杨侜目光冷峻地逼近她,眼里没什么温度:“用别人的名字,用别人的悲伤给自己卖惨,这和小偷有什么区别,我断你一只手,不过分吧。”
别人的名字,别人的悲伤?
邬锦一愣,呼吸变得急促,她有些慌乱地抬眸看向他。
“你是谁啊???”她打量他半晌无果后发出呐喊。
杨侜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沉得要滴水,一双眼睛冷冽地盯着她,毫无温度可言:“邬锦,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打着应盼朵的名义在别人的胯下承欢,不然后果自负。”
邬锦一怔。
原来那人是叫应盼朵。
记忆久远,她有点记不得了。
能知道这个名字和那件事的人,那就只有在那条已经拆迁的巷子里长大的人了。
邬锦死死盯着面前的面孔,努力回想,然后她震惊地发现他的五官与记忆碎片中的人慢慢重叠。
手腕的痛窜到了神经,脑袋突突地跳,邬锦不太敢相信:“所以你是她哥?应侜?”
那个父母妹妹都在火灾中丧生,只有他因在外面打架而躲过一劫的哥哥?
杨侜没有给她回答,冷冷甩掉了她的手。
邬锦的手经不起折腾,第二次惨叫,可这次她很快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今晚她太狼狈了,他在旁亲眼见识了她如何说笑取悦于他人,又目睹她如何被他人侮辱,他是救了她,可随之而来的温存只是更为显得她在以色侍人。
这个夜晚,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一股荒诞的悲哀。老天捉弄起人时,一贯的不分时间场合。
邬锦不敢再想,伸出那未受伤的左手摸起掉落在床上的身份证。
上面的照片,眉目清秀,比现在的她稚嫩很多,是她几年前拍的。她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杨侜看了她一眼,没再阻止她。
邬锦出到客厅,换好衣服一声不吭就走了,乘坐电梯时有轻微的失重感,像极了她此刻仍不停下坠的心情。
下到酒店一楼,穿过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沿着小路来到外面的大道上拦车。
故人不是故人,听起来很伤心,但也就那样。
在时间的长河中,大部分的记忆都会被无情稀释,有时甚至只剩一片空白。邬锦回想杨侜小时候,却发现自己对他的记忆残存少得近乎没有。
她连记忆比较深的应盼朵都能不记得名字,忘记了应侜也很正常。
哦,他现在改名叫什么杨侜了。
深夜的大路两旁,树影婆娑,笔直的路延伸至黑暗尽头,始终不见有车灯的光亮扫过来。
邬锦不再等待,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现在的季节虽然属于是夏日,但这边夜间的风还是带着冷意的,她走了一会,手臂上的皮肤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邬锦低下头,紧了紧防晒外套,试图拢住自己身体。
这个动作,有一瞬间让她想到六年级的时候,那时的她因发育过快,总是习惯低头含胸,也习惯了别人的指指点点。
有一次她上体育课,应盼朵忽然指着她大声哄笑:“邬锦她来那种东西,裤子脏了!”
班上同学都因好奇纷纷拢了过来,邬锦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应盼朵身上。
那时她觉得对方真是聒噪至极,屁大点事都要嚷得全世界都知道,有什么可嚷的?
后来,应盼朵光溜溜地被大人搂在怀里,她看到后,第一反应也是出去奔走相告。
原来,她的声音也可以那么大,大到足以让整条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时,还只是六年级啊。
邬锦有时候模模糊糊地在想,当时的她到底是出于孩子式的新奇,还是出于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报复性快感?
可惜大概率不得而知了,十几年前的事,久远到像是上一辈子发生的。
应家发生火灾那晚,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条巷子。
她和父母躲到巷子尽头的屋檐下等待消防员的到来,在一片混乱和大人们的唏嘘叹气声中,她隐约知道了应家火灾的原因。
在后来很长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仿佛一直被困在那晚的屋檐阴影下,从未真正走出来过,直至她让自己活成了一个道德感不强的人。
邬锦抽了抽鼻子,一口冰凉的夜气深入肺腑,她强迫自己
从回忆中抽离,不停在心里默念着谁都不欠谁,不管是应盼朵还是她那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狗屁哥哥!
爽完就嘲笑她?
越想越气,邬锦掏出手机,打给mini姐。
电话接通,她怒气汹汹地质问那肯尼到底是什么来路,mini姐见她情绪不对劲,猜测应该发生了些不太友好的事。
不过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见邬锦能这样子打电话的,心里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说:“你那边比赛这么快结束了?不是好几天的吗?今晚才碰上面吧,怎么样?”
邬锦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火气更旺:“你是不是连他们是什么人,家里有什么资产都不知道?”
还什么一个朋友圈的优质资源,邬锦十分肯定自己上当了。
mini姐大半夜被吵醒,也烦:“你在这异想天开什么呢?有钱你就赚,别磨叽。”
邬锦深呼吸一口气:“这活我不做了,你把课的钱退给我!”
mini姐当即挂了电话。
邬锦看着熄灭的屏幕,气得想摔手机,但手机也是要钱买的,她还不舍得。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从远处的黑暗尽头亮起,由远及近。
好不容易见着一辆车,邬锦不想错过,当即压下所有情绪,调整脸色招手。
车内,驾驶座上的人眯眼看着路边招手的身影,朝后座使了个眼色,示意后面的人动作快一点。
第6章 我说到做到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弥漫,男人的身体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脸孔被熏得一片火热。
杨侜抹了一把脸,水刚抹去,不断亦不停的水继续覆盖在他的脸上,细密的水珠汇成水流,沿着脸颊、胸膛一路滑落,最终溅碎在瓷砖地上。
他听着杂乱的水声,有些出神。
在浴室里待了足足十几分钟后,他关水出去,可偌大的卧室似乎还遗留着那种气味,时刻提醒着刚刚他在这屋子里对那个女人的为所欲为。
杨侜一屁股坐到藤椅上,依旧是有些恍惚地望着房间里的一切,没有动手收拾,也没有去开窗通风,就这么任由那若有若无的气味将自己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笑并非因为时隔十几年他终于不再是软哒哒的,也不是因为今晚初次尝了男女之事的滋味,更不是因为难得重遇故人。
而是因为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有点滑稽但又很正常的念头——他应该给她钱的。
毕竟,他跟她发生了毫无感情基础的关系。
交易之所以被称为交易是因为有来有往。
没错,他应该给她钱的,他愈发懊恼的想。
这么想着,他一把捞起旁边的衣服,三两下换下浴袍,利落地套上一身轻便的装束,大步走出卧室。
这里偏僻,那个女人离开这里要打车,但打车肯定要等时间,这个时间他估摸不准是多久,总之他得抓紧时间。
离开时路过空无一人的客厅,他的脚步有所停顿,肯尼和大刘阿九早就在他与邬锦在做那事时走了,客厅里静谧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