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向熙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誓。”
商希林道:“我还没有自私到那个地步。”他握住容向熙的手,“在我死之前,你不许跟呈玉搞在一起。”
容向熙点了点他心口,“将心比心,你也不许跟你身边人搞在一起。”
商希林诧异,下一刻,心底漫出深深浅浅的欢喜。
他扬起唇角,“昭昭。”
容向熙叹气,似乎无能为力,“没办法,我也会吃醋的。”
容向熙和商希林的感情迎来蜜月期。
在最后一丝寒意散尽时,商希林在商家众人公开注目下,拟定遗嘱,除去中恒集团股份,他将所有遗产留给容向熙。
商希林心意已定,不容任何人拒绝。
容向熙站在他身后,为他推着轮椅——半个月前,商希林的身体便弱到不容许他直立行走。
在这次公开的家族会议上,容向熙再次遇见商呈玉。
这是他自中恒离职后她第一次见到他。
容向熙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顿,很快掠开。
不知到此时此刻的他,还会不会在月色静谧的晚上,直视她的眼睛,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一切的她。
当然,她给的答案永远只会是一个。
——不可以。
她不是太贪心的人,从来不向往十全十美的人生,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在利益和爱情之间,她从不妄想兼得,她愿意保留那一点遗憾。
——她只会选择利益。
在病危前,商希林再次修改遗嘱。
他握住容向熙的手,身体已不容许他紧紧握住她的掌心,眼眸渐渐涣散,“一切,一切……我……把一切都留给你。”
律师在一旁细致记下他弥留之际的话。
“容总,大公子说,中恒的股份他也留给您。”
容向熙轻轻眨了眨眼。
律师低垂着眼,有些怔神。
似乎是下雨了,有什么冰冷的水滴落下,落到雪白的文件纸上。
容向熙声音有些涩,“我们都会好好的。”
商希林却摇头,他的脸依偎着容向熙掌心。
慢慢得,他浓黑的眼睫垂下,细微得浮在她掌心的呼吸渐渐归为静止。
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容向熙猛然踉跄。
身后却有一道沉稳的臂膀,托住她不稳的脚步。
容向熙知道是谁,没有回头,垂脸任由泪水磅礴落下。
静静哭一会儿,她平静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哑声道:“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呢?”
听到她称呼,商呈玉蓦然静了一会儿,缓声回答,“三位长辈年纪都大了,见不了伤心场面,都在家里默默伤心。”
容向熙忍不住扯了扯唇。
“觉得他们很虚伪?平常关怀备至,等到人真的没了,连见都不愿见一见。”
容向熙只是摇头,她的谨慎不容许她在这样关键时刻说出任何不利的话语。
室内压抑沉闷,商呈玉走出门,抬手唤来助理,眉心微凝,“容总跟大哥领证了?”
助理连连摇头,“没有,容总本来想领证的,被首长顶回去了。”
商呈玉敛眸,回想她刚刚那一句“爸爸妈妈”,轻轻勾了勾唇。
他似乎高估了容向熙的薄情。
她不是挺会怜惜人的么?
只不过她怜惜的对象是躺在病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
在商希林的葬礼上,为商希林主丧的人是容向熙。
她一袭黑裙,容色清艳,以商希林的未亡人自居。
尽管,她跟商希林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因为这件事,商载道越发看重她。
他认为,以容向熙对商希林的付出,即使没有这个名分,她也已然是商家人的楷模,是商家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他给了容向熙在中恒集团立足明确而有力的支持。
容向熙从商载道书房走出,阳光洒满面庞。
她忍不住抬手去遮。
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阳光的阴影下,静静看着她。
容向熙懂得见好就收,如果可以长久的抓取住手中握有的权力,她愿意一辈子做商希林贞顺的未亡人。
既然要“贞顺”,当然不能跟其他人有瓜葛。
她抬步掠过他。
“容向熙。”商呈玉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润而凛冽,他的眼眸温润含笑。
容向熙偏头,礼貌性停住脚步,“刚刚爷爷跟我讲话,说我虽然没有正式嫁给希林,但他已经认可我的地位,以后,二公子可以叫我大嫂。”
商呈玉倒是很顺遂接受这个称呼,说:“大嫂,我有公事跟你聊。”
容向熙没有动。
她不相信商呈玉这个理由。
他已经从中恒离职,从事了更加朴素却也光辉的职业。
他这样的人民公仆跟她这个血淋淋的资本家有什么好聊?
“好像大嫂不相信我这个理由,那我实话实说——”
商呈玉的话没说完,一双素白纤细的手掩住他的唇。
她眼睛里有生动愠怒的神采,语气却掐得很柔,“即使有话讲,也不该在首长书房前讲。”
“首长知道了又怎么样?我的心思从不惧怕旁人知晓。”商呈玉似笑非笑,“你在意?”
容向熙收回手,淡笑,“我当然不在意。”
她温和说:“如果我爱一个人,即使前路千难万险,我也不畏不惧,但如果我不在意一个人,我一点损失都不愿意承担,因为不值得。”
“明白了,商某就是那个在容小姐心中不值得的人。”
容向熙倒也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她蹙了下眉,一向能言善辩的人此时笨口拙舌。
商呈玉抬手抚她的发,“或许我该跟你澄清。”
“我从没有订过婚,我喜欢的人也从没有变过,当然,我也没有意向向我喜欢的人施压让她尽快喜欢我。”
容向熙一怔。
商呈玉看她的眼,缓声说:“我只是想她贪心一些,或许有一个人可以为她承担一些过于完美带来的风险。”
房门轻动,秘书陪同商载道走出书房。
一抬头,便是容向熙和商呈玉面面相对的一幕。
秘书轻咳,打算提醒两个人不要在首长面前拉扯不清。
商载道却似乎熟视无睹,“后院里花开得不错,我们一起去看看。”
秘书一愣。
商载道拍一下他肩膀,径直离去。
容向熙望商载道干脆利落的背影,一片愕然。
商呈玉含笑说:“昭昭,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不问雪夜里你说得动心是真还是假么?”
容向熙蹙眉摇头,她不明白商呈玉话题为什么变幻得如此之快。
商呈玉笑,“因为我担心得到你拒绝的答案。”
“现在我不再担心。”
容向熙抿唇,垂眸。
商呈玉抬手托住她下颌,迫使她看向他的眼睛。
“因为,即使是假的,我也有把握变假为真。”
此时此刻,此情此境,还有谁能束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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