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在偌大宅院过得没有意思,好在她供职的两家公司今天都很热闹,都在会所里摆了宴席庆祝元旦。
容向熙没兴趣抢坤泰集团新任CEO的风头,去了中恒聚餐的会所。
一整座会所都被包下来。
“顶层是专门为二公子庆祝的包厢,我领您进去。”来迎接容向熙的经理笑盈盈说。
“在庆祝什么?”
“庆祝二公子脱离苦海,早奔前程啊。”
容向熙后知后觉。
商呈玉已经向中恒董事会递交辞呈,他很快要步入商载道为他铺好的另一条璀璨前路了。
没什么好不快的,只是可惜了,开董事会的时候,少了一个被她挑刺被她批判的人。
容向熙穿着一条银灰色长裙,细滑的裙摆在脚踝摇曳,撑出她亭亭玉立的骨架。
内室欢声笑语,门没关紧,内间的热闹飘逸到冷清的走廊。
“二公子,临近卸任了,告诉我们一句真话呗,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没有的话,我跟我的小姐妹们可放心大胆的追你啦!”
容向熙抬步入内的动作因此话顿住。
她抬了抬手,示意经理可以离开做自己的事。
经理若有所思望一眼容向熙,静悄悄走了。
包厢内有一瞬的静谧,众人的目光皆投递到商呈玉身上。
商呈玉坐在牌桌边,姿态闲散清雅,似乎他所在的地方,不是灯红酒绿的牌场,是什么天上宫阙,带着一股飘飘然的仙气。
他垂眸看牌,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世交家的小姑娘鼓足勇气的问话。
众人一瞧,见这位少爷没有回答的意思,也不逮着他瞧了,知情识趣说起其他事情。
小姑娘瞪大眼睛,勇气可嘉继续问:“您不回,证明我们是有机会的?”她紧紧攥起的手都在颤抖,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她是化了全妆的,穿着华丽性感的礼服裙,穿着漂亮,但气质没有上去,像小孩子误穿大人衣服,带着几分局促的娇憨。
有人不忍心,“商二,瞧瞧人家多可怜啊,你不答应,多伤人家自尊。”
其他人也起哄。
“妹妹,你胆子再大一点,直接A上去,他没女朋友也没喜欢的人,你胆大一点,他就是你的了!”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有了几分勇气,“是这样吗?”
商呈玉撂下一手好牌,声音轻而淡漠,“当然不是,我当然有喜欢的人。”
“是谁啊?没听过?不会是商二公子故意找了个借口蒙我们吧!”狐朋狗友齐齐起哄。
“对啊,作为你未来的大嫂,我也很想知道二公子的心上人是谁。”外门溢出一丝冷清的光亮,有一道窈窕纤瘦的身影慢慢从光亮的门缝里移出,她有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睛,带着几分微微笑意,笑意不达眼底。
她走进门,包厢蓦然静了。
群魔乱舞的气氛瞬间停滞,黯淡晕黄的夜灯瞬间被光亮炽白的照明灯取代。
在这样明亮清晰的光线下,足以将任何人看得分明。
“大嫂,您也来了!”
身为商希林的未婚妻,容向熙在这个圈里没有很大的年纪,却有很大的辈分,天然便具有很高的威望。
很多上不得台面的话,私下里可以偷偷说,当着容向熙的面确实不能讲的——他们尊重她又可怜她,尊重她的地位,可怜她注定守寡的命运。
这种可怜自然而然带了几分怜悯的崇敬。
容向熙一进来,刚刚兴致勃□□哄的话题蓦然消散了。
娱乐活动也由成年人夜生活变成幼稚园过家家。
香烟泯灭,威士忌都换成健康养胃的橙子汁和玉米汁。
有人偷偷抱怨,“这还有什么趣味?就这么听她的?”
令一个人猛拍他脑袋,“你算什么东西!连商呈玉都敬着她,你也敢忤她的意?”
夜深人静,散场的时候,商呈玉这个小叔叔的理应送他未来的嫂嫂出门。
穿过花苑,过了穿堂,容向熙忽然问:“你喜欢谁?”
灯光映在她琥珀似的瞳孔,跳跃着发光。
商呈玉身上有微微的酒气。
屋子里其他人不敢喝酒,只有他这个不好饮酒的人喝掉了剩下的威士忌。
他语气散漫,“容向熙,我敢说,你敢听么?”
容向熙蓦然沉静,说:“商呈玉,你认识我的时候我还没有成年,但现在,跟我同龄的容逢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你记忆里的那个被你喜欢的单纯活泼的容向熙已经消失很久了,你现在熟悉的容向熙是在集团里处处给你使绊子动不动就反对你指责你的女人——”她道:“我已经演不出单纯的模样了。”
她的演技退化了,同样,她已经远离单纯干净的那个自己太久了。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他该喜欢的那个她。
商呈玉淡笑,“容向熙,你挺能想得。”
容向熙以为他在暗指她自作多情,心底一阵针刺的疼痛,“……好吧,我想错了,你喜欢哪家的姑娘?”
商呈玉漫不经心,“容向熙,我喜欢你,当然是喜欢所有的你,你的定义范围太过狭隘。”
他语气很淡,意兴阑珊。
他知道自己得不到容向熙的回应。
这个自私利己的女人,只会在意她的身家利益,他永远会是她所有选择里那个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
他为什么还要解释,要剖开心给她这一个答案?
他不想她对他有一点误会。
——尽管她并不在意。
第139章 尾声 无人可以束缚他。……
“昭昭, 呈玉要订婚了。”
一个午后,容向熙垂眸站在乌木柜台前插花, 她面前是一扇透镜明亮的玻璃窗,窗外是葳蕤的春色。
商希林坐在月洞门架子床上,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静静观察着容向熙每一分细微的神色。
从她微垂的眼眸到浅碧色薄绸旗袍。
商希林等了一会儿,空气中只有光下浮沉飘过,没有半丝声响。
容向熙的手稳得很,捏着花剪,安安静静修剪着花枝。
她修剪得是一盆君子兰,硕大洁白的花朵被她绞去,只留细微的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大片的浓绿的叶子更是被她毫不留情摧残掉, 细细堆在柜台上横铺得姜汁色桌布上。
商希林笑了,“昭昭,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明明在笑, 眼底却恍若有冻住的寒冰。
一旁侍奉的佣人大气不敢喘。
懂得察言观色的大着胆子看向容向熙,“容总,您不要跟大少爷置气了,他身体不好……”
她话未落,一只茶盏猛然砸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你该叫她少夫人!”商希林砸了茶盏犹不解气, 冷冷盯着刚刚劝话的佣人, “捡起来。”
碎瓷片落了一地,白瓷薄脆, 棱角分明,尖锐处泛着寒光。
佣人身体抖了一抖。
商希林说“捡起来”,当然不可能让她用工具, 只能是她亲手捡。
她俯身,刚要服从得手捡碎片,容向熙放下花剪,“出去吧,希林哥哥跟你说着玩的,他最宅心仁厚了,怎么舍得让你这一双漂亮的手留了伤痕呢?”
商希林没吱声,佣人如临大赦,赶紧走了。
顺便,带走其他人。
室内空净,只剩下容向熙和商希林。
容向熙依旧没走过去,看向他,“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没有不理你,而是在我的立场上,二公子订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没必要对这件事发表看法。”
“是么?可是他喜欢你。”商希林一针见血。
容向熙道:“喜欢我的多了去了。”
她缓缓走过去,素手抚他额头,“是身体不舒服吗?”
容向熙永远知道如何宽慰他。
那些怒气,似银针砸破气球,瞬间消散。
商希林环住容向熙的腰,脸贴在她小腹,“就算再努力,我恐怕也不能陪你许久。”
他明明还处于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身体却已经像枯朽的老木,即使外观还维持着枝繁叶茂的强盛,内里的根系却已经枯死,再输送不了一丝生机。
容向熙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容向熙抬手抚他的眉眼。
他的五官长得跟商呈玉并不相似,商呈玉脸上的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的俊美,而商希林,只是平平无奇。
比较出色的,是他的眉眼。
眼尾狭长,剑眉浓郁,一双眼睛深邃漆清。
有时候,容向熙埋怨当年的商希林不肯对她好一点。
如果曾经的商希林对年幼的她有一点怜惜,此时此刻的她也不至于心底泛不起一丝伤感。
她望着他眼睛,心底一片平静。
不过,她还是说:“从生到死,我会一直陪着你。”
商希林蹙眉,似乎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