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她的第十年_南山六十七【完结】(96)

  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薛柔有些感触,依明珠的,捧至唇畔浅尝一口,甘甜更甚。

  明珠眨眨眼追问:“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

  “味道确实不一般。”薛柔淡淡的,倒不是对明珠有何不满,单单无法适应满朝文武围着岑熠转的场合罢了。

  明珠看出她的冷淡,却不往心上,自顾自道:“没来过中原前,我天天琢磨亭台楼阁、繁华盛世是什么样的,现在如愿来了,四处也逛了,是繁荣,夜里街上的人比白天的还多,但住久了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又想念一望无垠的草原了,可以跑马,可以呐喊……无拘无束。”

  薛柔弄不清明珠长篇大论的用意,而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哪里见过茫茫无际的草原风光,两人话不投机,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应付着点点头,并不言语。

  明珠冰雪聪明,知道自己啰里啰唆一大堆招她心烦了,便收起铺垫,赶紧引出下文:“对了,你会骑马吗?”

  骑马射箭那类又脏又累的营生,薛柔一直不感兴趣,视线寻着明珠,摇头表示。

  “那不然我教你吧!”明珠拍着胸脯,“我技术很好的,家里的哥哥都不如我,这点你大可放心。”

  “不必麻烦了。”薛柔才觉得明珠略微冒犯了,半生不熟的忽然提什么教骑马。

  明珠瞟向上首端坐着的皇帝,却见皇帝也在往这边瞅,但不是对她,是对薛柔的;薛柔显然觉察,将身子更转过去,几乎背对着皇帝。明珠唏嘘之余,双手认同薛柔的做法,在此心境下,当初面见皇帝时的崇拜顿时化为梦幻泡影。

  “你是不是怕皇帝有说法啊?”不容薛柔张嘴,明珠慨然接着道:“没关系,我能解决,我一会就去和王叔提一提,皇帝会给面子的。”

  对方是异朝公主,年纪又比自己小,薛柔没法说重话,唯客套一笑:“不是怕他怎样,是我对学骑马的兴趣不大,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一再碰壁,明珠微微灰心,心想自己一心想开解人家,怎敌人家不领情啊。

  酒过三巡,夜色深深,大家都乏了,岑熠亦薄醉,单手扶额,由众人各回各家。

  整场下来,薛柔如坐针毡,见散席,起身就打算走人。

  “慢着。”声音低沉,语速缓慢。

  人潮紧密,明珠不想跟人摩肩接踵,特别是那些一板一眼的士大夫,于是索性慢一阵,刚好撞上皇帝独坐高台,醉眼朦胧呼唤的情景,猛地还以为是喊她的,观望片刻方知人是针对薛柔的。

  但见薛柔步履不停,直从明珠身前掠过,而皇帝见状,一个挥手,靠桌边的酒瓶子疾速翻滚,终于地板上破碎

  。

  好大的动静。明珠一激灵,不由拉住阿荣。四目相对下,阿荣小声说:“前面空了,快走吧,别受牵连。”

  明珠却一边心跳加速,一边好奇薛柔会如何应对,一时没动弹。

  果然,薛柔为惊动吸引,驻足回头,视线冷冽,口吻漠然:“你多大的人了,还丢不下摔东西出气那套?”

  冯秀鞍前马后,正蹲在地上捡碎片,不料被岑熠出声喝止:“出去,都出去。”说后半句时扫向了明珠。明珠讪讪的,同阿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偌大宫殿,两个人,两双眼睛,一高一低,呈对立之势。

  “不这样,留不住你。”岑熠一级一级走下台阶,因微醺,有些头重脚轻,但不论步履何等蹒跚,皆以奔赴她为目标,“你看,幼稚一点,无理取闹一点,你便会为朕停留。”他来到她面前,猝然身形踉跄,挂到了她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开。”四下无人,薛柔孤立无援,伸手推他吧,嫌弃跟他接触,不伸手吧,更膈应;两难之下,她选择前者,掌心抵上他的臂膀,一面阴脸催促:“休得耍无赖,我知你没醉,你速速让开!”

  到底醉没醉,岑熠不想动脑子思考,他光念着,既然抓上了她,这梦寐以求的温度与触感,哪怕天崩地裂也休想叫他让。介于此,他动用手臂,就着她的肩背环抱一周,头歪着垂在她的颈窝,面朝她逐渐绯红的耳垂,呵呵笑着:“朕不让,就不让,你打朕骂朕,也不让。”

  薛柔忍到极限,胳膊又压在他的臂弯下,使唤不得,逼不得已回头瞪眼,嗓子刚打开,唇畔忽地一热,而目之所及通通是他得逞的微笑:“你终于肯为朕回头了。真好。”

  借着酒劲耍流氓,真是个泼皮无赖!薛柔怒目圆睁,恨不得将眼前这家伙千刀万剐了。

  “朕听见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岑熠如今也是体验到了,他没有了狎昵她的欲望,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抱着她,不松开,“听见乌丹公主要教你骑马……”他使下巴枕着她的肩头,浓密的眼睫毛一上一下,很轻,“不要她,由朕教你,朕的骑术也不差的,你说好不好?”

  不及她表态,自言自语起来:“可教会你骑马,你再跑了,弃朕不管怎么办?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这神神叨叨的模样真叫薛柔烦腻,口内冷笑道:“原先不想学的,既然你是这样死皮赖脸,那我非得学它个炉火纯青了。”

  “朕不允许!”岑熠倏然叫唤起来,下吧亦抬回与自己身量匹配的高度,眼光逼视下来,“朕是一国之君,主宰万物,你必须听朕的!”

  薛柔可以确信他是个酒疯子了,努力说服自己不他计较,并趁他在那昏昏发威的间隙,顺利脱身,快步走出去。

  “你不能走!”他好比一块黏人的饴糖,对她穷追不舍,如影随形——立马追出来拖住她手腕,固在怀里,却换一副嘴脸,眉尾压低,眼梢耷拉,好不委屈,“若走也罢,带朕一起……”言外复追加:“朕不许你抛弃朕。”

  左右张望,居然杳无一人。薛柔愤愤咬牙,三喜四庆理应在外边候着的,眼下凭空消失,一准是冯秀捣的鬼。哼,什么主子就调教出什么奴才来,真真儿狼狈为奸。

  失去帮手,加上岑熠缠得紧,薛柔无计可施,且走且斥,一辈子的难听话且倒完了,毫无效果。因此便演变出承乾宫外,三喜四庆、冯秀以及他支来的几个得力助手所目睹的一幕:薛柔走在前面,左胳膊却落后一截,别扭在另一个人手里,那人身形颀长,亦步亦趋跟在前人身后;再观其颜色,仿若姹紫嫣红在他脸上开遍了,完全跟素日于龙椅上发号施令的雷厉风行对不上号。

  四庆挠挠头,愣头愣脑道:“我明明没吃酒,怎么醉糊涂了呢?”

  三喜收着力气拍一下她后脑勺:“别说傻话了,跟我上前瞅瞅去。”

  千载难逢的画面,可不容旁人横插一脚,冯秀连忙招呼几个“爪牙”,阻挠两人搞破坏:“二位姑娘,收手吧!陛下和殿下好,咱们大家都好!”

  三喜呛回去:“哪里好?你看不见我们殿下有多不情愿吗?快走开,别拦我!”

  冯秀自然不听,兼把三喜四庆堵回宫里,自个儿笑面迎接手牵手行近的二人,心知皇帝那般失态,大概酒酣发沉,便对薛柔说:“陛下这个状况,奴才们无能,强行送回去吧,万一有个好歹……殿下,您就行行好,许陛下在您这宿一晚吧。”

  冯秀是有备而来,也不管薛柔答应与否,哀求完直接叫上一块助威来的内侍夺路而去。

  解了围,三喜四庆飞奔现身,应薛柔要求,一人一边,死劲儿扒拉皇帝,俱以失败告终。

  薛柔明骂他无赖、麻烦精,他乐呵呵的;她黔驴技穷,总不好因为他在此杵半夜,只得耐着烦躁,先将他弄回去。

  第92章

  薛柔有种直觉,一旦纵容岑熠缠着自己进入寝殿后,十有八九是撵不起了,她不能任此等荒唐事发生,故此转个弯,去了偏殿,筹算着想法子把他就地安顿于此,再回住处去。

  她嘱咐三喜四庆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他图谋不轨,横竖有两个帮手在。

  就吩咐个话的工夫,肩膀上陡然落下来岑熠的一身重量,沉甸甸的,薛柔不愿自己动手与他直接接触,便忙呼两个婢女过来把他搬开。

  “滚开。”岑熠是不喜除薛柔以外的人碰的,斜侧的一道眼风,逼退三喜四庆。

  她们两个爱莫能助,薛柔硬着头皮抓住他后背的衣料子,往开拽他,一面出言:“你身后就是床,你别挨着我,睡上面去。”

  他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薛柔未听清楚,不过她根本也不关心,注意力全在拼力撇开他上,感觉压着自己的力气似乎小了些,于是趁热打铁,一只手拽一只手推,“扑通”一下,身前的“石墙”终于被推翻,重重跌倒床铺上,只是呓语未停;一路拖着累赘归来,满身满头全是汗,薛柔急着去洗清爽,无暇管他如何,扭头就走。

  “别……别走……”手腕被死死抓住,挣脱不开,前进不得,薛柔不耐烦回头,怒然的目光割在纱帐底下那张脸皮上,发现一个奇怪的点,喝醉的人脸色应当是酡红的,他竟是反过来,毫无血色,嘴唇也干,偏偏那么干枯,两片嘴皮子反复张合,这回她倒是听真了,重复的是:“别走……娘……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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