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未时,沈麟料想大多数人已恢复如初,当即高声道:“沈护法,我敬你是江湖豪杰,若你执意拦在门口,休怪老夫刀剑无眼。”
沈傲霜提眼扫了过去,尊者既说苍龙谷无忧,想来定是原清逸及时赶了回来,她还未见到人,打算再拖一拖,从胸腔里滚出了一声冷笑:“赵门主何须焦躁,昔年铁掌帮归顺苍龙谷也算积极,怎地眼下翻脸就不认人,抑或说你并非真正的赵门主?”
沈傲霜虽未点出“玄火宗”三个字,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老手,又怎会听不出言外之意,因此纷纷朝侧方投去疑惑的目光。
沈麟又哪里不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一派凛然道:“诸位,休要听她胡言乱语,破障术时我的铁掌拳还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么,她这就是在挑拨离间!”
话毕,他自顾走到一行人前头,昂首挺胸道:“若你们不信我,诸位英雄可跟在我后头,剑道门两位掌门昔年对我有恩,如今二人遭难,我誓要为他们讨个公道,也为那些无辜的剑道门弟子,让你苍龙谷也尝尝血流成河的滋味!”
沈麟想到惨死的剑道门弟子,心中更为愤慨,抬手即准备出击。
沈傲霜见他再等不得,也只好着手应战,怕伤及无辜,因此也未打算下毒。她挥手示意,让护卫放暗器以作拖延。
就在对战一触即发之时,忽地从上空传来一声巨大的嘶吼,一高一低,震得人耳聋发溃,甚至有股眩晕感。
闻声,沈傲霜委实吃了一惊,忙抬头望去。
耀光熠熠,笼照着雪蟒头顶的少女,她怀抱着昆山玉,如若神女下凡。
沈麟虽未瞧过长宁的正脸,却能一眼辨认其身形。不过几日前她还是名手无缚
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会转瞬就有了内力?
在方才雪蟒与圆圆的吼叫声中,晕波夹带着琴音,他仔细地盯着人看了眼,疑惑间暂时收了手。
待琴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那把琴是昆山玉,她竟会使用昆山玉!苍龙谷何时多了名高手,我等竟从不知晓。”
在细微的喋声中,又有人道:“原清逸通鸟兽之音,她身踏雪蟒,又有白虎在侧,莫非她就是昔年被囚禁在西谷的苍龙谷大小姐,她竟然功夫了得!”
“是啊,我先前还听说原谷主在灵州时身侧有一名女子伴随,他从不近女色,莫非就是她?”
“说不准,虽看不清这容颜,不过瞧这身形也绝非寻常。”
......
听着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面纱下的唇角轻轻勾起。
长宁头一回面对这些人,心中并不慌张。她稳当当地立在雪蟒头顶,于半空扫视着底下的一行人,好似群五颜六色的蚂蚁。
她想,或许昔年原清逸即是如此打望他人,渺小,遂无恻隐之心。可她此行却并非是要取别人的性命,而是拖延时间。
方才昆山玉之所以有威慑力,乃是因跟在后头的木蛟,是他暗中渡了内力过来。
长宁明白木蛟肯定接到了沈傲霜的吩咐来保护自己,才会在双方对峙时出现在雅阁。但离开时他不仅没阻止,反倒像是清楚自己的心思。
因此她怀疑木蛟与幽泽有关,就连他的气息也与尊者相似。
不过眼下并非计较此事之时,面对众人,长宁无丝毫惶遽,她清了清嗓子,温和道:“眼下既未发生伤亡,我便既往不咎,诸位英雄且回浴城歇息,待会集之日你们来苍龙谷作客,我定当欣然作陪。”
话毕,雪蟒和圆圆都发出了长长的“嗷呜”声,顺便吐出了不少半日醉。
此前长宁就让陆云禾将迷药发给了苍龙谷的子弟,令他们熟悉其味。
今儿陆云禾也带了半日醉,也早让众弟子服过解药,不至产生影响。她虽并未料想过长宁会只身前来,忧心间又甚觉欣慰。
在苍龙谷众人见长宁出现叹息之际,沈鳞一行人心头各有计较,也无一人敢妄自行动。
一番探查后,沈麟很快觉出了丝异常,立即扬声道:“诸位屏息,有毒!”
长宁迅速接过话:“怎会有毒,若有毒,诸位当真能好好地立在跟前么,我苍龙谷有的是宝贝,若想取你们的性命,又何须我亲自出手。”
她的语气轻轻飘飘,俨然将自己说成了名绝世高手的模样。
见她不急不徐,自成一派风度,若非陆云禾清楚她的柔弱身板子,当真要被周身的气度感染,误认为她深不可测了。
沈傲霜瞟了眼雪蟒,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面无半点忧色。
一行人中有名医理高手,在聚精会神地辨别过后,她道了声:“诸位稍安勿躁,此乃迷药。”
半日醉虽厉害,对沈麟这种常年浸于毒药中的人来说却并无作用。
他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功夫能让人几日就从弱女子变成高手,不过就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而已。
沈麟举目正视:“高手就该堂堂正正地对决,而非用这些下三滥的把戏,大小姐,今日赵某就来与你切磋一番!”
说罢,他倏然闪至半空,与长宁齐平。
知道眼前的一行人身手不凡,长宁并未显得慌乱,不过却从他的目光中察觉到了深深的恨意,是一股幽冷,如巨渊中爬出的毒蛇。
她怀疑此人来自玄火宗。
雪蟒察觉到了危险,红芯“嘶嘶”地往外卷,周身的鳞片都似站立起来。
沈麟才不怕一只蛇,玄火宗还养着更为凶猛的野兽,他也不废话,抬手就朝长宁飞去一记铁掌拳。
陆云禾柳眉倒竖,却在沈傲霜的示意下按捺着性子,只眼巴巴地看着。
长宁既然敢来,沈傲霜也欲试试她的胆色。
见状,长宁当即十指飞旋,一股温和的气流果真又从背上传来,而平日里悦耳的琴声,竟在此时形成道强大的屏障,将她护在其中。
沈麟接连使了几掌皆未破开。
而下方的两拨人马悉数未动,江湖高手慕强,也爱热闹。
但沈麟使出几掌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他清楚长宁不可能会有内力,是以在悉心巡视,果然在片刻后发现了躲在暗处的木蛟。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了几道追魂夺命钉。
由于隔空传力,木蛟本全神贯注,面对突如其来的暗器,他只得闪身一躲。
虽未受伤,却由于他移了位,加之追魂夺命钉的气波,而致使内息被断开大截,护在长宁身前的屏障立时缺出个口子来。
长宁自也注意到了,可半日醉已开始发挥功用,她认为自己再撑一撑便好。况且沈傲霜既临危不乱,肯定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然,她并不晓得自己面前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沈麟并未急着朝木蛟追去,反倒趁机,一招擒拳就将屏障撕了个四分五裂。
上回在灵湖没能除掉长宁,今日他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将人抓住,他倒是很想看看原清逸的表情,那样冷血无情之人,是否也能体会何为心胆俱裂!
追魂夺命钉带着烈日的热气,映在乌黑的瞳孔中好似一团带了火的剑球,长宁直直地盯着它,指尖扣在琴弦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刺叫。
第79章 第七十九梦扼住咽喉
纵木蛟的内力已不复方才平稳,长宁却仍了无惧色,十指翻飞间,昆山玉的琴音势如破竹,很快便将追魂夺命钉击碎。
然,沈麟迅若捷豹,紧跟着就使出了更为阴毒的阎罗针。
底下观战的一行人纷纷提了口凉气,如此歹毒的暗器,这哪里是在过招,分明意在取人性命!
沈傲霜面泛冷光,即刻甩出梅花镖阻止。
加之雪蟒的迅速移动,沈麟的暗器虽然快且狠,却无一近长宁之身。
沈麟倒也不恼,他收手冷笑了声:“沈护法何须心急,我不过与大小姐切磋几招而已,你出手相护,莫非这位大小姐其实并非练家子。”
他就是要当面戳穿长宁的伪装。
闻言,沈傲霜甩袖飘至半空:“我家小姐处处留情,赵掌门却步步死逼,你都不留薄面,我又何须仁慈!”
说罢,她朝底下冷冷地巡视了一圈:“诸位今日既铁了心要攻谷,那我便奉陪到底。”
一团蓝光登时闪现在了沈傲霜的掌心,是催心业火。
长宁被她挡在身后,盯着两团蓝中泛紫的火焰,倒有些好奇,不过由于方才奏琴时她的精神过于集中,眼下松手后忽觉浑身无力。
竟不由得脚底发飘。
沈麟目光如炬,看准时机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了几道追魂夺命钉,以势如破竹之势奔去。
陆云禾眼疾手快,虽及时使出了飘云掌,却由于两人的位置悬殊,堪堪只震开了两枚钉子!
纵使长宁反应得再迅速,她也难抵一个高手的内力,就在钉子朝自己的命门扎来时,圆圆猛地将她撞开。
然,那钉子似长了尾巴,竟跟着她往下扎来!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圆圆一声大吼,声波将追魂夺命钉打偏了半寸,但由于离得过近,钉子仍旧擦过了长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