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试图以此来拉开彼此的距离,进而保护自己!
长宁尽管没看他,却分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沿着缠绕的鼻息侵入自己的肺腑,将她撕得四分五裂。
然,眼下不该沉默,她竭力稳住心神,状似平和道:“是我有失分寸,日后我会离你远些,”话毕,她朝里头挪了挪。
他既然认为一切皆因嗜血症和蛊术作怪,那便顺了他的心意,令其好受些罢,反正在事情未明了前,她本也不该与之过于亲近。
烧灼了自己,亦将他烫伤。
原清逸坦白的话几经斟酌才敢出口,本以为她该目露鄙夷,但她深黑的目光却如龙卷风过,连应答的语气也不冷不热,徒留下自己的内心一片狼藉。
将几近越界的行为解释清楚,她也不曾误解,自己为何未觉丝毫松气?
念及此,原清逸本就未散开的眉头皱得更甚,宛若曲折的老树皮。
他捏紧拳头,腮帮子紧了又紧,又漫出了一嘴的血腥:“倒也不必过于疏离,如今第六式破关在即,待我修为更甚,嗜血症也不会再造成影响。”
话了,原清逸低低地朝里瞟去,提着眼,似是在期待她的眼里会绽出星点。
长宁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解释得艰难,却又根本忍不住对自己在乎。
她死死地咬着牙,双眸紧阖,生怕稍不注意便将自己的心思泄露无疑,藏在锦被下的手使劲地掐着大腿,她才堪堪稳住心神。
却再也不敢望向那双浮着幽萍的眼眸,长宁索性翻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发闷:“好,在破关前我们尽量不要靠近,我无内力,难以抵抗蛊术。兄长也无须担忧,如今我已懂世俗伦常,绝不会如昔日般无礼......”
苦水哗啦啦地往嘴里倒,酸,涩,呛口,她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其实她根本做到不摸他抱他,她又如何说得出虚假的承诺。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块砸入原清逸的心间,而后被胸膛的炽热融化,以至沸腾,烧得他口干舌燥,以至于还未回过神来,他便已合衣躺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缩在锦被中轻颤的身躯。
如鲠在喉,于她面前,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只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宁儿”。
他从未在私下叫得如此亲昵,今日却两度唤自己“宁儿”,长宁太清楚这话所蕴含的意义。她有些懊恼自己表现得过于冷情,若真藏不住令他发现自己的真实心思,岂非得不偿失。
念及此,她拧眉闭眼,将深深的酸胀压回胸口,艰难地从齿间挤出话来:“哥哥,我都明白,我只是气自己无法替你分担痛楚。就连让你饮自己的血都需得考量,我不怕死,却怕你清醒后活在痛苦与愧疚之中,无法自拔,”话到最后已带了几分哽咽。
“我断不会让此事发生!”
原清逸情不自禁地将她抱住,又在甜香飘鼻时飞速抽离,运力压下内息,眼尾泛红:“很快,你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可以如同世间兄妹那样拥抱,仅仅只是拥抱?长宁苦涩一笑,待他明白自己心思的那日,他会不会很绝望?
可她又觉得庆幸,至少如今他不懂。
再等等吧,回谷后便会真相大白,长宁绝不相信父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做出□□之事,他们肯定并非兄妹,她一定会亲口告诉原清逸,她其实......
再忍耐忍耐就好,她暗自说服了一番,心头也舒畅不少。
这一趟回去也不晓得下回何时相见,就再多看他两眼罢。长宁徐徐地转过身,目光从走线的胸口往上移,落在暗影中的侧脸上。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烛火于绛纱绣球灯中晃动,烛光照不到的床榻之后,是两人掩藏的厚重心事。
原清逸适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离她远些,眼下却又同塌,他斥责着自己的善变。
他在乎长宁,竟已至如此地步!
可在疼痛中,原清逸又觉出了一丝欢悦,对于自己的过往,她并未表现出厌恶。
而自己竟也会胡思乱想,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总觉得面对她时常不受控,他虽有猜测,却并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窗外的风声将兜转的心思拉回,原清逸注视着泛青的眼窝,温声道:“休息吧,明日我送你回谷。”
长宁心有千结,倒未来得及说此事,见他主动提及,烟眉微愣:“你送我回去?剑道门之事不是很紧要么?”
话间,她撑起手肘,垂眸凝视。
视线落在她的胸前,原清逸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往上移,宠溺道:“事情怎会有你重要。”
长宁心口一软,梨涡浅浅绽开:“哥哥,事情也很重要。”
“不碍事,我来去不过耽搁四五日,况且此事也需查清后再做处理,虽然目前的线索指向剑道门,但极有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栽赃嫁祸,意图挑起两门争端。”
“我的行踪怎会被轻易察觉,”长宁侧目,顿了顿道:“此事会否与玄火宗有关?”
于谷中时,陆云禾曾与她讲过江湖事。
原清逸欣慰地勾起眼角:“你在谷中不是只醉心医理的么,怎会连玄火宗也知道。”
“我当然晓得,你不在谷中时,我将中土的地形图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我就知道你去了何处,在处理哪个门派之事......”
话间,长宁又认为说得有些多,忙正色道:“我身为苍龙谷的大小姐,自不能混吃混喝,我也要成为像兄长这般受人景仰之人,日后能独当一面地守卫苍龙谷。”
急忙逃开的话还是留了一条尾巴被抓住,原清逸怎会不懂言辞间的关心,从琉璃眼中泄露无疑。
他忽觉心情大好,方才的揪扯仿若从未
有过。
眸底的笑意更深,原清逸打趣道:“嗯,来日我躲于你身后,可好?”
“好。”
藏在锦被中的手钻出一截,长宁想摸摸他,指头方探出一半,又悻悻地往底下缩。
目光低垂间,她才察觉自己的胸前微微敞开,他低眼便能看见。
长宁心口一提,又不敢缩得太快,装作若无其事地往下滑,仅露出一对葡萄眼。
但目光平视处又刚巧是他的喉结,她只得再次慢悠悠地将视线往下垂。
为防引起他的注意,长宁还故意扬声道:“此事重大,让月燕和月乌都留在灵州帮衬吧,谷中守卫森严,我不会有事。”
她那点小动作又怎能逃得过原清逸的眼睛,他其实早动了揽她入怀的心思,却也只能生生地克制住。并且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乃是因今日她遇险而担心,加之嗜血症遂才难耐。
关于灵州的人手安排,原清逸本也有此打算,忆起她初至雅阁时说与自己心有灵犀,不由一笑:“嗯,睡吧,你也累了。”
“好。”
今日确实折腾了许久,长宁的脑子早如浆糊,本欲开口留他陪自己,又觉不妥。
琉璃眼要闭不闭,原清逸清楚她所思为何,笑道:“我不走。”
闻言,长宁心下一喜,在欣喜还未弥漫开时,眉尖却又跳了一下,斟酌片刻后她往里挪了挪:“那,你进来。”
第68章 第六十八梦三千心事
长宁心想,反正明日自己就要离开,而且他都躺下可,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晾在外头。
再多忍一回也无妨,只要不碰他就行。
闻言,原清逸微微一愣,他注视着澄澈的目光,心中的思绪翻过了山河日月,方才掀开锦被。
二人间隔一尺,只要她不靠过来,自己定能克制,可若她凑近呢?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轻易地将长宁的心牵起,肺腑被带着药香的一梦清宁浸透,令她倍觉安心。
她也没开口让原清逸将外袍褪下,怕稍有不慎就鬼使神差地挨过去。药池里发生的事绝不能二度上演,否则她当真怕自己难以自持!
又这样如此反复地暗示过自己后,长宁才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但一道炙热的目光却牢牢钉在脸上,令她不由得掀开眼皮,朝上望去。
绛纱绣球灯的清辉在目光相接间投下意味不明的暗影,徘徊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眸光盈盈,若粉渡清溪,看得原清逸口干舌燥,他倏地伸手点住她的睡穴,随即靠上前,将头埋在散发着甜香的肩颈,紧抱着她入眠......
翌日,天方破晓,原清逸就带着长宁离开了灵州,恐匆忙赶路她会吃不消,因此并未解开睡穴。
从苍龙谷至灵州的水路乃顺流,加之商船行得快,六日即可抵达。而回程则为逆流,至少需得九日。
为缩短行程,原清逸依地势,结合水路,官道,以及临空飞行,两日后便抵达了延城,此地距浴城从水路走不超过两日。
他之所以停在延城,乃是因沈傲霜在此。
原清逸将长宁抱入船舱,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若非灵州事急,他本打算将其送回苍龙谷。
接到消息后沈傲霜便在等候,见他眉心发紧,温和道:“我会亲自将她送回谷,尊主无须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