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只有长宁才能勾起他的欲念!
思绪如野草疯长,月狐宛若被五雷轰顶,竟是连跟上的步伐都踉踉跄跄,看来得尽快回苍龙谷才是……
几片乌云将日光罩住,天地陡然暗下好几分。忽而刮来一阵狂风,吹得院中的桃李歪歪斜斜,花瓣也随之坠落。
月燕带长宁回府邸时,少女表现得很安静,确切地说是一路无言且平和。
饶使她昔年不辨男女,可头遭见几名赤身的美男,该至少有点反应才是,怎会如此平静?
月燕方欲开口问询,便听得沉静声。
“我有些疲累,先歇息下。”
长宁憋着一口气进屋,查觉月燕离开后,她捂着嘴一骨碌地跌坐到了地上。
似被抽筋剔骨,又宛若溺过一场水,浑身都湿漉漉,发间,背心,腿上,到处皆是。
她从未如此难受!
适才在极乐坊,长宁被原清逸从后环抱之际,小腹就已然发涨,偏生他像着了魔,非得包着自己的手去细细地抚摸,边摸,覆在腰间的手就下意识地捏自己。
耳旁的气息带着灼热滚入耳心,沸腾了她的脑浆。冰唇几度贴至耳廓,好似下一刻便要伸出舌尖......
那种感觉宛若在空中走钢索,让长宁两股战战,因此她才会借着口渴去案前跪坐,将双腿紧紧压住。
然,又因腹热肠慌喝了许多茶,以至小腹更加胀疼,她在极乐坊如厕时,甚至感觉身下似洪水泛滥。
长宁满脑子都是滚烫的怀抱,他炽热的气息,甚至她摸过的每个人,都如同摸在他身上,抚摸过他的全身,无一巨细。
纵使回到府邸,她仍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得浑身冒油。
长宁又渴又热,净身时待水凉透了再全身浸入,却仍烦躁难消。待梳洗后,她又服过清火丸方才昏沉地睡去,连晚膳亦未食。
更深夜阑,巨蟒般的闪电在云层上下来回地翻滚,倾盆大雨织成了一张硕大无比的网,从远处的黛山,及院中东倒西歪的桃李,皆被笼罩其中。
劈里啪啦的雨砸在青瓦,沿着屋檐疾速流下,宛如飞泉。
长宁被声音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额角,忽地从塌上坐起。凝神嗅闻,并无原清逸的气息。
烟眉不由一紧,她起身朝外间走去,对侧的房门半掩,她借着微光朝塌上看去,空无一人。
雷声滚滚而来,落入耳中有一瞬失声。
长宁扣着掌心折回屋中,胡乱地倒了口凉茶灌入喉咙。上回在浴城时她的触摸让原清逸一夜未归,翌日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昨日连自己都几近脱水,他又能好到哪里去,若又引起嗜血症发作......
长宁仅着里衣,围着圆桌来回地踱步,待鼻子发痒才又躺回塌上,她裹着锦被,心口一阵接一阵地抽搐。
她本想唤月燕来询问,又见暴雨流柱,也担心泄露自己的心事,因此后半夜一直辗转反侧,及至雷声渐消,急雨淅沥。
破晓时分,天蓝得像块玉石,照得院中一片狼藉,满地的红翠,零落成泥。
长宁方才眯了会,鼻尖就飘来股草木的清香,她猛地转过身朝外看去,只见原清逸立在床尾,仍是昨日的那身象牙白衣袍。
她几乎是一瞬跳起,迅速将人拥住。
长宁凑近他的发丝仔细地嗅闻,淡淡的药香掩盖在水汽之下,微微的猩乃是泥土气息,不像杀过人。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缓缓地吐了口气,声音带着将夜的嘶哑:“哥哥。”
“嗯,我在。”
原清逸昨日离开极乐坊后找了一座山洞,洞里有天然冰泉,是以整夜都在那凝神调息。
他内力深厚,本以为压住欲念当不难,却未料到会反反复复,脑中不断浮现出长宁的音容笑貌,以至周身的冰泉都冒出了热气。
原清逸也试图自己解决,但他却当真不喜人触摸,包括他自己。
山中幽静,又值暴雨,不会有人靠近。他遂敛去了五感,及至河倾月落方才平息。
先前原清逸认为对长宁的呵护乃是对幼小自己的怜惜,但以他三番五次不受控制的情形来看,这分明不对劲。
此度重逢,她周身的甜香愈发令自己着迷,尤其昨日,那股香甚至令他头皮酥麻。
若自己身上的气息来自服药,那她身上的那股甜,除了熏香会否也与服药有关?
长宁本就早产,打小就在一直服药。
药?
原清逸忽地忆起雪蟒看长宁的亲切眼神,有些事缓缓飘来,却如水底的青荇,幽幽地晃动,无法浮出水面。
眼下剑道门之事至关重要,他琢磨过后,打算等回到苍龙谷后找尊者问个明白。
原清逸带着满腹疑团回府,甚至未沐浴就忍不住来看长宁,方及塌前,怀里便撞来一团棉软。
伴随着侵入肺腑的甜香,好不容易平复的身体竟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慌忙地敛息,却又忍不住地朝她劲窝蹭去。
察觉到话语间的低落,原清逸轻抚其背,声音带了几分嘶哑:“可是担心我一夜未归,又像上回那样?”
“嗯。”
“以至后夜辗转难眠?”
“嗯。”
闻言,原清逸轻轻扬起唇角,一路蔓延至眼尾,他一手揽着柔软的腰枝,一手抚摸着绸缎青丝,道:“我答应你,尽可能不杀人。”
“真的吗?”
长宁登时将身子立直,她垂眸凝视着冰雪脸,似是不确定般又重复了声:“你真的可以不用杀人么?”
“不可能滴血不沾,但我可以答应你不滥杀无辜。”
万花山庄之事如一根钉子扎在长宁的心口,一方面她怀疑其中有猫腻,一方面也为无辜者惋惜,但她也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听到保证,她双手搭在宽阔的肩膀上,抓过一缕墨发,敛眸道:“嗯,我回谷后会悉心研究医理,肯定有法子能治好你的嗜血症。”
原清逸仰视着她,抚在背上的手顺势滑至腰间,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目光越过起伏的胸部时,他忽觉脚底一刺,掌心泛热,忍不住地将她箍紧了些。
第62章 第六十二梦作戏
雨后初晨,风带着潮气钻入窗缝,捎来草木花香,也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然,长宁什么都闻不到,五脏六腑皆被原清逸的气息填满。
四目相对间,二人的目光好似被牢牢定住,根本就望不见周遭别的东西。
直到窗外传来树枝断裂的落地声,长宁才回过神来,察觉腰间的手已然开始发烫,她忙不跌地将原清逸推开,一溜烟地窝回锦被中,连“我今日打算回谷”的话也一道咽至肚中。
温软抽离,原清逸的怀抱瞬间沾上几分潮气,他悻悻地抽回手,也没敢再坐下,目光投向了半空晃动的流苏罩子。
思虑片刻后道:“今日我要出去谈事,便由月乌和月鹿陪你。”
既然她认为昨日的男子陌生,那由她熟悉之人相陪该不至于会抗拒。
只是一旦提及此事,原清逸本欢悦的心就笼上片厚重的乌云……
闻言,长宁不经意地蹙了眉,方才因拥抱带来的悸动顷刻消散,也不再去看他,只是低低地“嗯”了声。
既然他不愿自己此时离开,那便再多呆一日吧。
原清逸本以为她多少会推脱几句,未成想竟答得爽利。这无疑令他本就未平复的心变得五味杂陈,像腌菜的坛子被打翻,红红绿绿的咸菜滚了一地。
视线牢牢锁住低垂的眼睑,他不由得揣测起来,她是对二人钟意?抑或她的欲念因昨日的情形被点燃,因此她熟悉的人即可接受?
气息胡乱地堵在胸口无法散出,原清逸紧着腮帮子,眉似沟壑,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脚步格外沉重。
待清雅的麝香飘散后,长宁才睁开眼朝外望去,晨光稀疏地照在菱格窗,树影来回地在上面晃动,密密麻麻。
她翻过身仰面而躺,思绪跟着罩顶的镂空花罩子滴溜地飘......
旭光万倾,落在树上梳理羽翼的翠鸟上,照得枝间的露珠透亮,往下坠时被一截指尖挡住。
月燕甫一进院,便见月乌立在挂满水珠的树下,身上丝毫未湿。
她行至其前,瞟了眼菱格窗,眼皮一跳:“你这叫陪人?”
露珠顺着指尖滚入月乌的掌心,不留丝毫痕迹地蒸发,他往前伸手,又接住一颗,随口道:“大小姐书不释手,我怎可贸然打扰。”
“你不打扰,她能这样坐上整日,一会尊主问起你想如何交代?”
二人的对话不算很低,长宁轻易地就听了去。
如今自己与原清逸的身世未明,她不想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令人生疑,也不愿月乌为难。
她合上扉页,摊开宣纸,清脆地唤了声:“月乌,你进来替我研墨可好?”
虽然让暗卫首领做此事未免显得大材小用,可长宁也暂无它法,她满心满眼都是原清逸,对别的男子生不起半丝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