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英明,此次计划定会万无一失。”
背影收回目光,嘱咐道:“明日你还得亲自出面,千万不可露出马脚。”
“少主且放心,”黑衣人挺起胸膛,冷哼道:“未料到短短三载,苍龙谷就势如破竹,以前倒真是小瞧了他们。”
“阿姐说过一切皆有天数,而至灵州他会再度逢凶,因此才会有近年来的悉心安排,纵过江之龙,也难逃天罗地网。”
黑衣人显得有几分激动,握拳道:“嗯,此行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南泽朝廷的人先别动,免得打草惊蛇。”
背影眺望着对面的层岚林障,宛若在夜色中张着的血盆大口,势要将人生吞活剥。修长的十指交叉,于胸前呈祈祷式,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河倾月落,晨风抚过院中的桃梨,残瓣铺了满地,粉白交叠,分不出彼此,其间还沾连着水汽。
长宁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苏醒,待神志清明时,才觉脸颊正靠在温热的胸膛之上。
昨夜的躁动经由一夜已渐渐平息,她小心翼翼地抬眸,凝视着浓睫轻覆下的温润脸颊,唇角绽出一抹甜甜的
笑涡。
带着药香的一梦清宁肆意地盈满肺腑,其间还夹带着淡雅的麝香味,心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笼罩,她忍不住地想要摸原清逸。
然,手却在往上提时倏地顿住。
葡萄眼陡然一愣,长宁在顷刻间绷直了背脊,只见他气息均匀,还好没被惊醒!
藏在锦被下的手不敢乱动,可她委实好奇得很。
长宁的心悬在了嗓子眼,鬼使神差间,她摊开的指尖轻轻合拢,小心翼翼地往下滑去,虽隔着锦帛,她也感受到了一股温热。
好奇间,她不免又摸了摸,直到……
长宁忽地抬眸,恰巧对上懵怔的冰雪眼,里头带着将醒未醒的薄雾。
有如一道金光穿透浓雾,连枝头悬挂的白露都照得一清二楚。
空中飘着淡淡的湿气,原清逸的思绪也随之飘离,直到露珠滴入花瓣,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强忍着还未消散的颤意,他迅速起身,只留下一道仓惶出逃的背影……
长宁轻轻嗅了嗅,浓郁的麝香滑入肺腑,竟比蜜还香甜,她盯着掌纹,耳畔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低“唔”。
他方才的神情与春宵阁见到的男子不无两样,甚至连冰雪眼也泛着潋滟波光,勾得人心驰神往。
唇间蔓出了一股津甜,长宁大口地喘了好几下。
适才的动作连画册上的毫毛都不及,他竟有如此剧烈的反应,若她真照画中所做,他该如何?
她可真想......
第58章 第五十八梦会面
长宁就这么独自发了好一会怔,思绪畅游在山花烂漫处,百蝶翩跹,肆意飘悬间,她却忽地被蜂蛰了下。
不对,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明明昨夜才做好了打算,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她必须要冷静,绝不能让外人瞧出端倪。
而今看来,血鳞花的功效十分明显,若自己再行撩拨,他极可能难以自控,要不然夜里也不会主动靠过来,还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
回想起温热的胸膛,长宁的心口也腾起一股热,这感觉与除夕夜的相拥全然不同。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欲望从花苞及至绽放,她不清楚这是否就是原霸天希望见到的局面。
一些事已逐渐显山露水,却又如雾里看花。
树影斑驳地在窗上摇晃,长宁徐徐收回视线,轻轻擦了擦手指,不动声色地朝塌上瞟了眼,自顾离去……
朱栏碧瓦,玲珑风灯,纤毫毕现地倒映在明净的水面上,随着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凿石下游着群雪鱼,忽有一尾鱼跃出水面,打得碧波飞溅,落在阶前的翠叶上,晶莹地往下淌。
原清逸眺望着湖面的一叶扁舟,心思亦随着它幽幽地晃。今早本该泡温水药泉,但他却在凉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
身子方才好受了些。
月狐见他浑身凉气,药味也淡,还以为是经过月燕的一番劝说后长宁变得规矩而令其不悦,遂未放在心上,想着过几日他习惯就好。
湖面曲调悠扬,偶尔有一两声飘入户牖。
原清逸今日来桃源楼乃是为会见剑道门的副掌门,沈麟,他同掌门莫啸乃生死至交,常年在江湖上奔走,不仅替朝廷办事,也代表剑道门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声望颇高。
先前原清逸已同莫啸谈过两回,对方虽未松口,倒也未显露不悦。按先前的计划,他本也会亲自拜见两位掌门,以示苍龙谷的诚意。
但由于晨间的小插曲,原清逸离开得匆忙,也未在府邸用食,眼下时辰尚早,距会面尚有个把钟头。
湖心波光粼粼,正等待间,罩帘忽地一闪,一道人影飘然而至。那人来得太快,以至暗卫竟未拦得住。
月狐警惕地扫了来人一眼,又侧头看向原清逸,见人纹丝不动,面无波澜,便示意暗卫离开。
他朝前行了两步,拱手行礼,却并未做出请上座的姿势,道:“小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到访,倒是想令外人知晓碧云峰与苍龙谷关系亲切么?”
昨夜原清逸已将苏翊谦之事悉数告知,月狐也已派人通知了沈傲霜,需要尽快查清此事。
苏翊谦立在水晶帘前,于晨光的衬托之下,愈发超凡脱俗。
他朝里打了照面,叹道:“怎地只有你二人,倒是可惜,我还想见见宁妹妹呢。”
他故意将“妹妹”二字咬得带了些分量,笑着坐到黑纹花梨木桌对面,信手端起木鱼石白茶壶倒了盏桂花龙井,轻抿上两口。
因今早之事,原清逸的心思本就还飘着,而“妹妹”二字落入耳里,更是分外刺耳。
他盯着苏翊谦,眼神绝情冻人。
月狐来回地扫着两人,随口打起客套:“小公子,若苏掌门得知你此番行为,恐怕会气得七窍生烟。”
碧云峰素来清高,一向都看不惯苍龙谷肆意扩展地盘,盛气临人。但两门毕竟尚未发生过直接的冲突,倒也相安无事。
苏翊谦虽自在散漫,却对江湖局势一清二楚,他表面是为长宁来,实则却是为了来见原清逸,先前忘尘道人的话委实令他生疑。
如今江湖中人大多清楚原清逸身处灵州,苍龙谷与剑道门的态势也一触即发,因此近日城内十分热闹,其中不乏各路暗影杀手。
师傅却在此时让自己出手救人,虽未言明,苏翊谦却猜测那人就是原清逸。
但原清逸身手卓绝,纵剑道门加江湖众人围攻,亦未必是其对手,因此他也没搞明白,遂才以长宁作借口来寻机接近。
当然,苏翊谦此行不仅是因忘忧道人的嘱咐,也因对原清逸的好奇。
若自己没猜错,原清逸身上的杀戮之气很大程度上来自七绝神功的反噬。对医者而言,越难根治之症,越令人着迷。
苏翊谦放下石白茶盏,笑得朗星月目:“既然我们也算亲眷,我定不会做宁宁不喜之事,昨日我言辞有亏,遂特意前来赔罪。”
宁宁?
原清逸尚不习惯他对长宁这么亲热的呼唤,额角微跳,遂睨了他一眼。将兜转的心思压下,语调如寒冰碎屑:“若剑道门归顺苍龙谷,下一个便是碧云峰,你莫不是怕了,遂特意来搅乱我与剑道门的谈判?”
苏翊谦接道:“此言差矣,我可是诚心向原兄赔罪,说来,我比你年长两岁,也算你的长辈。”
月狐素来认为自己的脸皮已厚比城墙,未成想碧云峰那遍地天山雪莲的清高之地,竟也能养出这么个油嘴滑舌的小公子。
若仅看面容及周身的气息,他确乃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身上也觉不出丝毫内力,怪不得先前在浴城时月燕察觉不出来。
对于苏翊谦的话,月狐当然不信,他旁光扫视着冷脸,也未接话,静静地立在一边观察。
原清逸破天荒地没有撵人,他从不轻信于人,对苏翊谦倒不反感。
一旦此次成功收拢剑道门,碧云峰之事即会提上日程,苏翊谦既认定长宁乃苏青黎之女,那便是友非敌,况且他轻功盖世,保不准日后会派上用场。
原清逸端起木鱼石白的茶柄,声线稍缓:“若宁儿真乃碧云峰的血脉,来日我前往贵处洽谈时,不知小公子可会美言几句?”
此乃月狐头一回从其口中听见亲昵的呼唤,与适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心头莫名一跳,被股奇怪的感觉萦绕。
闻言,苏翊谦眼底飞速闪了下,原清逸素来冷情,眼下面色和缓,是因长宁?
在昨日的会面中,长宁明显很在意原清逸,苏翊谦认为同他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遂笑道:“原兄,此事为时尚早,来日再谈也不迟,我想你大概已经派了人去探查宁宁的身世,想来不久就会有结果。”
原清逸当然听得出敷衍,倒也不急:“因此你是来恳求我,让你呆在宁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