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清逸的话在舌尖兜兜转转,终将其烂回肚中:“日后我再与你细说。”
满口盈着鲜甜的汤汁,长宁含糊地应了声“好”,她本打算吃完一根也让原清逸尝尝,这根面却似乎没个头。
原清逸注视着鼓包的面颊,弯唇一笑:“此乃寿面,仅有一根,不可咬断。”
长宁只得一鼓作气,待食尽后道:“待兄长生辰,我也要看着你吃。”
“嗯,”原清逸将散落在她胸前的青丝拨至身后:““我会赶回谷中。”
芙蓉玉碗里的汤汁滑入长宁心口,令周身暖暖乎乎,她又夹起一颗玉丸品尝。
原清逸的生辰乃兰月初三,为时尚早,长宁心想,纵他不在苍龙谷,自己亦可前去找他。
前往隐秀山需得个把钟头,原清逸膳后皆会调息,上马车后嘱咐了几句就开始凝神打坐。
长宁也未缠他,自顾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翻阅典籍。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在官道上,踏过湖光山色,穿梭在林间,惊起一群山鸟。
长宁被一声啼鸣拽回神思,她直起身捏了捏酸胀的肩颈,目光随着玉带往原清逸的腰间爬。
她仔细地闻了闻,却连一丝药香也没有。
长宁不晓得他这是在练什么功夫,竟会气息全无,倒散发着一股冰寒。
她心下好奇,便朝原清逸挨去,她本就跌坐在云毯上,及近后目光正及他的腰腹。
长宁不假思索地凑上前嗅闻,无一丝麝香味,她又朝前倾身,下巴几乎要碰着他的髀骨。
值时,马车忽地一颠,她重心不稳地扑去,好巧不巧地碰到了他的腿。
原清逸缓缓地睁开眼,他垂眸一看,目色的冷意也随之消散,他迅速将长宁的头扶正,关切道:“可有撞疼?”
他归息时五感紧闭,周身硬如玄铁。
长宁一手抓着山矾的衣摆,一手捂着鼻子,嗡声道:“兄长可是藏了武器,撞疼我了。”
每回靠近,他周身的气息皆温暖或炽热,此乃头一回感觉冷冷冰冰,宛如铜墙铁壁,差点让她臼齿打颤。
闻言,原清逸飞快拿下她的手,只见秀鼻上印着一线粉痕,他将掌心覆于其上,往下运力。
如冰似铁的手一贴来,长宁忍不住地哆嗦了下,星眸微嗔:“哥哥,你的手好凉。”
原清逸眼皮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即松穴回息,五感还归,她周身的甜香扑扑地往肺腑里钻。
他凝了温力,再度覆盖在她鼻上:“可觉舒适?”
一梦清宁夹带药香顺着呼吸往心口滑落,让长宁甚觉安心,她提眉道:“兄长练的功夫当真奇特,连我仔细嗅闻亦未探得你的气息。”
“嗯,江湖之大,高手众多,是以需得敛息藏气。”
“如此看来,高手也挺难当,”长宁拿鼻尖在他掌心蹭了蹭,又咕哝道:“不妙,不妙。”
睫翼的触碰令原清逸格外享受,连出口都带了几分慵懒:“如何不妙?”
第50章 第五十梦当众抱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彻在山林,间或传来浪涛的轰鸣,以及悠长的鸟啼。
闻言,长宁耸拉着眼角:“我昨日还说自己能以气息辨别兄长,可方才离得这样近,我也感受不到你的气息,这岂不是夸下了海口。”
原清逸满面带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无事,若我们在一起,我总会让你察觉到。”
“也是,”长宁笑嘻嘻地仰头望去:“我可不会乱出门,让兄长担忧。”
想到她总呆在谷中,原清逸再度问询:“不会觉乏闷么?”
“我们前往浴城的路上兄长就已问过,我喜欢呆在谷中,况且我还有很多的医册要看,诸多的事得学,也没时间到处闲逛。”
“你倒是记得清楚。”
“自然,兄长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长宁此时仍跌坐在云毯上,身子抵在他腿边,见冰雪脸温和,她朝前倾身,拿下巴在他腰腹蹭了蹭。
腿上传来股柔软,原清逸在她抽身时才惊觉小手正搭在大腿内侧,再近一寸便能贴到......
又恍然忆起长宁方才砸下的位置,五感闭合时倒丝毫不觉异常,眼下隔得近,肺腑皆充斥着甜香。
再加上她还蹭自己……原清逸的身子登时一僵,随之涌上股酥麻,从心口爬至耳际。
他匆忙地将手收回,不动声色地往后仰,拉开彼此的间隙。
一股清淡的麝香袭来,长宁平视处刚及腰腹,她定定地瞧去,适才撞上的东西极硬,她又想起了在画册上看到的情形,指尖也微微抬起。
明亮的目光无丝毫掩饰,原清逸挥过袖袍搭在身前,悄然将她的手拿开,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许医官未曾教过你非礼勿视么?”
“非礼勿视?”长宁重复了声。
她寻着胸口的龙纹走线再度仰头,只见一抹红缀在冰雪耳垂。许映秋曾说过女子触碰男子时,他们的身子会有反应,原来是这样。
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长宁慢悠悠地起身,盘算着接下来的亲近之举。
昔日被她摸得不少,原清逸认为她只是好奇,他堪堪稳住心神,却已不似方才沉稳。
马车还未停稳,月狐眼前便闪过白影,他不由咂摸,怎地原清逸每回下马车都心急火躁,是仍不习惯与人独处,抑或长宁又做了何事?
待轿撵停稳,月狐转身去扶长宁,只是手方伸出,眼前便没了人影。
原清逸竟当众抱下长宁???
月狐疑心自己眼花,闭眼再睁眼一看,人还窝在他怀中,竟未放下!
耳旁传来温和声:“上山路窄,恐有颠簸,我带你上去。”
甜甜声回:“嗯,有劳兄长。”
月狐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只见长宁双手搂住原清逸的脖子,而他也紧紧将人环在胸前,眨眼就没了影。
不是,原清逸从来见人就烦,先前在谷中也未见二人如此亲近,这二十余日,自己也没听原清逸提过长宁,怎就变得……
月燕掩
下神色中的沉,不动声色地拨正俊脸:“走吧,还得把财物给观主送去,一会得晚了。”
“好。”
月狐屈身将她抱上马车,盯着自己的手一瞧,又想起了原清逸方才的动作。
察觉到他的心思,月燕却并未追问,反倒在他脸颊轻啄:“快走。”
“得勒!”月狐笑嘻嘻地回过神,心头却隐隐夹杂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如林间飘曳的薄雾。
淡烟缭绕,似面纱将密林轻裹,恍如虬龙追云。一阵风过,松涛汹涌。偶有一线天光照下,窥见蜿蜒的清溪流淌,上缀粉白落花。
纵然御风而行,长宁却未觉冰寒,葡萄眼好奇地打量,无半分惧怕。
未及半柱香,便见峭壁千仞,两旁皆为参天古树,伞盖亭亭,再往前去,壁台绣合,绿肥如染,朴旧的牌匾上刻“忘尘观”三个字。
原清逸屈身将长宁放下,顺带替她整理好仪容。观中静幽,他也未施幻术,将她的青丝拨至耳旁,问了声:“冷么?”
“不冷,”粉颊染上一线红潮,长宁笑笑:“兄长的怀抱极暖,我倒有几分热呢。”
她轻轻嗅闻,又道:“真是稀奇,峰顶竟比山麓下还温和。”
值时,一道清爽声自门后飘出:“观下皆为暖石,后山亦有天然温泉药池,昔年你娘亲便是因此才落脚于此。”
话音落尽,一老者自陈年木门走出,鹤发虚颜,精神耿耿,他便是忘尘观观主,忘尘道人。
忘尘道人温和地扫视过二人,抬手道:“二位小施主远道而来,里面请。”
“多谢观主爷爷。”
长宁本就嘴甜,也从月燕那得知忘尘观常年受沈傲霜照拂,想来关系亦算亲近。
原清逸面无表情地颔首:“有劳观主。”
苍龙谷有佛堂,且规模宏大,长宁曾在里面转了好大一圈,因此对道观亦甚好奇。甫一进门,便见朱红牌匾上刻着“三清观”,里头立着三尊雕像,在香雾缭绕中显得格外庄严。
她恭敬垂首,尚未看清,视线即被游廊下的盘虬古树挡住,她收回目光继续打望,却只见得斑驳的假山,松窗竹户,朴素清雅,与入门处的威严迥然不同。
原清逸入观来便在暗中悉心观察,穿花度柳,抚石依泉,其间游着三尾红鲤,边上有三座石蹲,其上有三株藤萝,而每过三条石柱,即会有一盆松植,越过竹屋几间,窗前皆摆置兰草,稍加观察便知方位成自南朝北的直线。
诸多种种,虽看来朴素不打眼,但实则为五行之术,昔年他曾跟着尊者习得一二。
忘尘道人步盈稳健,他穿过飞花走廊,推开一扇竹篱:“小姑娘,此乃你娘亲昔日的住所。”
轩窗上朱颜脱落,在细风中发出低哑声。
长宁飞速扫了眼,恭顺道:“观主爷爷,暗卫最多通知您有故人到访,您为何一眼便能认出我,可是因我肖似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