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随之而开,夜风顺势刮入,连灯芯亦跟着闪了闪。
原清逸径直将长宁抱至塌上,他本未多想,打算放下她便离去。
然,视线却在落在琉璃眼时倏地愣住。这双从来都平静的,沉稳的双眸,此刻如同三月的潋滟波光,其上飘满粉蕊。
如此殊胜美景,赛过万千春色,原清逸看直了,就这么曲着身,仿佛被人点了穴。
气氛逐渐暗昧,长宁的双手本就环在他的肩上,对视之间,急促的呼吸若旋风般扫到自己脸颊。
越来越热。
在神智迷离的一瞬,长宁紧住双手朝下一拉,将其拽到自己跟前,唇轻而易举地覆了上去。
虽然这并非两人头一回亲吻,可她的心却跳得好快,像是要从胸腔中跑出来。
香,如此诱人。
原清逸可真是受宠若惊,当即顺着柔软的舌尖,轻车熟路地摸索起来。
黑木案上灯芯接连跳了好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月光倾照,落在飘纱的帘子上,勾勒出两具紧贴的身躯。
长宁难以呼吸,顺势仰起头。
此举倒方便了原清逸,他顺势往下滑去,每一处的亲吻都令他倍觉熟悉。
他只想快一点,自己肯定很清楚她的味道。
长宁早已意乱情迷,嘴里不断飘出低吟,万般无力,似跌入悬崖,唯有紧紧地抱着身前之人。
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凄厉的啼响却毫无征兆地传入她的耳中。
迷离的双眼骤然清明,长宁朝下一扫,迅速将原清逸的头抬起,又朝里滚去,拿锦被将身子裹住。
勉强压下内心的翻滚,她状似平稳道:“是我酒后失仪,谷主请便。”
原清逸本在兴头上,忽地失去甘甜,他恨不得立马将其压下,可仅是瞬间,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乃无涯,风花雪月之事不该在这。
将内心简单梳理过一番,原清逸眷恋地闪开,立于塌前时衣物也已服帖。他竭力稳了稳心神:“宁儿,待明日过后,你便是我的,不,你本就属于我。”
长宁的心绪波动得厉害,亦未曾再对上灼灼的视线。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她才无骨般地滑于塌上,胸口起伏不断……
翌日,无涯西侧。蒙在上空的雾气已经散去,炽热的太阳从上空打落。此处平整开阔,五大长老早已布好了阵法。
午时过后,长宁跟随玄烨溪来此,准备彻底解开同心蛊。
只见火行长老拿出一根红色的细线连于二人身上,指头飞动,口中不断念诵着咒语。
在一阵锥心之痛后,两人身上的同心蛊便顺着细线爬出。
一树葱茏间,原清逸远远地观望着,只等仪式结束便杀上前去,他明白那里是为自己特意准备的阵法,可他既然来此,就绝无退缩之理。
在火行长老的驱使下,曾经细小而透明的蜉,顺着手腕爬出来时变若肤状,体形如蝶。
长宁心无波澜,只待它彻底脱离身躯。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蜉在爬出大半截后自断其尾,一条细小
的翼顷刻间缩入手腕。
纵长宁眼疾手快,亦未能将其掐住,她蹙眉:“不知太子殿下此为何意。”
玄烨溪收回手,轻飘飘地道了声:“兵不厌诈。”
同心蛊连着两人的性命,玄火宗不敢冒险让其停留在玄烨溪体内,万一长宁真的自戕,那无疑是断了后路。
而同心蛊在两人体内存了一载,其体各部位早已能随意分裂。
因此火行者的仪式故意将大半的蜉引出,却留下一截断尾,如此来,长宁便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做威胁,玄烨溪却可以利用蛊术再度将其控制。
见状,原清逸再也按捺不住,飞身上前。虽心知玄火宗在长宁身上使诈,却仍义无反顾地将其护于身后。
料想同心蛊不会再对长宁造成反噬,他亦好全力对战。
长宁身处的位置便乃阵眼,在原清逸落下之时,玄烨溪一行人早早地往后退开。
而五大长老也在无涯的不同方位做好了准备,收到信后便开始施法。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五条不同颜色的光柱直直地飞向上空,又在刹那间化作珠网,纷纷朝中间聚拢。
长宁被云舟带到了一旁,只留下原清逸独自立于光柱中。
有一股急切从长宁心口升起,兜兜转转间,话却停在了舌尖。她注视着前方,掌心紧紧扣起。
天残阵宛若一道不透风的墙,将原清逸牢牢困于其中,他仔细地查探过,这绝非寻常的阵法,每一条肉眼无法辨认的线条中都藏有剧毒,一但不小心接触,便有性命之攸。
当真是歹毒至极的阵法,此种药物亦需精挑万选,无怪乎玄火宗会为此筹备良久,可当真是下了血本。
由于原清逸先前嘱咐过,因此月狐并未跟在身边,但见其被困于阵中,他亦难免生忧。
看他蠢蠢欲动,暮鸢打算出言安慰。
哪晓得此时,一群玄火宗的弟子从四方围来,身形百变,一看就乃高手。
他们将长宁四人团团围住,出手的招式狠辣决绝。
此乃玄火樱安排的死士,目的并非是取人性命,而是分散原清逸的注意力。
她看了眼奋力维护长宁的云舟,深幽的目光转瞬即逝,眨眼就落到了玄烨溪面前。
天残阵虽厉害,但玄烨樱清楚原清逸定能将其破开,他虽会因此受伤,之后定会直取玄烨溪的性命,她必须要守护好自己的阿弟。
玄烨溪亦清楚她的想法,比起自己的安危,也更担心玄烨樱,她虽在术法上天赋卓绝,但近身对战,却并不拿手。
他朝外看了眼,温和道:“阿姐,无须担心,你定要清楚,无论遇到何事,都需得以你的性命为首要。”
玄烨樱拉住他的手,轻拍间道:“阿溪,我定不会让你有事。”
话虽说得轻松,但她的心头并不踏实,否则她不可能放下皇城,来到无涯。她早就推算过玄烨溪的命数,此回乃大劫,命悬一线,生死难定……
晴朗的天骤然转沉,甚至还劈下了几道惊雷。
天残阵虽毒辣,但对原清逸来说还不算极难,但凡阵法,皆有破绽。他一边对阵,一边寻找着突破口,约摸一柱香后果真寻到一细微处,立即将其劈开。
玄火宗早有预料,在阵法被破之际,数道反噬力齐发。
原清逸虽奋力躲闪,却终受其所伤,流云的衣袍现出几道血痕,嘴角也流出血来。
而另一边,长宁一直被云舟护于身后,她并不担心死士会是三人的对手,因此目光一直跟随着原清逸。
见他破开天残阵受伤,她再也忍不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了过去,口中呢喃着“哥哥”。
声音虽极低,却仍被原清逸听到了。
瞳孔倏地一震,他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随着那一声“哥哥”,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在其中。
长宁眼角泛着泪光,她其实并未失忆,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亦是空兰的计策。
有同心蛊在,她不能流露丝毫的情谊,否则会受到噬心之苦。再加上她公主的身份,为了黎民苍生,也是她的命运,她须得先将儿女私情放于一边。
而见到原清逸受伤,噩梦中的情形争相撞入眼帘,长宁惊慌不矣,失神间,一声“哥哥”脱口而出,可还未等她奔过去,视线就变得愈发模糊。
如同曾在碧云峰见过的血海那般,眼前的色彩悉数消失,只有一片汹涌的红色浪涛,要将人淹于其中。
此乃玄烨樱的障法,却是身中蛊术之人的梦魇。
在听到长宁呼唤“哥哥”之际,玄烨溪也随之一愣,还以为长宁是受刺激恢复了记忆,可稍微一回想,所有的线索便都串了起来。
他不由苦笑,终于明白了长宁一直来的伪装,她当真会隐藏,连同心蛊都能瞒得过。
见原清逸目光涣散,玄烨溪也不再手下留情,利用同心蛊的断尾施法。既然长宁一直受噩梦困扰,那么这一次,就让她体会真正的噩梦吧!
倦意,乏沉,窒息。长宁耳边充斥着叫嚣,她虽摇摇欲坠,却仍保持着一丝清醒。
原清逸也及时回过神,他飞速回身,急切地唤了声“宁儿”。
模糊的视线中,流云的衣袍早已染上赤红。长宁心知自己撑不了多久,忙伸手阻拦:“别,别过来。”
原清逸虽担心,却明白一切的根源在于玄烨溪和玄烨樱。
于是他强忍着方恢复记忆的痛,迅速调转方向,直直地朝两人杀去。
玄烨樱早有准备,再度用术法将人困住。
原清逸虽受了伤,但内力深厚,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劈开。
在激烈的对峙间,玄烨溪火速加入战局,姐弟二人一同夹击着原清逸,五大长老也在一旁协助。
至于月狐那边,死士唤出了无涯养的珍奇怪兽,三人对阵得不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