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来,穿梭在树丛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玄烨溪推门时察觉到一丝气息,提眉间又松开掌心,进门后温和一笑:“阿姐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玄烨樱招呼他坐下,将人上下打量,缓缓道:“阿溪,你的心有了波动。”
她纵使未一路跟着几人,也能推断出此行发生过何事。玄烨溪为人孤傲冷漠,但毕竟在苍龙谷呆过许久,再加上在谷中时他就对长宁生出了细微的情愫,因此她也想看看这一路,他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
玄烨溪端起玉盏,平静地饮下一口:“不过是因同心蛊。”
“为何不敢承认?”玄烨樱笑着注视着他。
玄烨溪的眉心不可察地皱了皱:“阿姐,我不想谈此事。”
“
你在逃避。”
她温柔的话在节节逼迫,玄烨溪转头注视,忽地涌上股酸涩:“阿姐,我太清楚他们的过往,我也厌烦自己会对她生出爱意。”
在灵州,当长宁捧住自己的手用身体为他取暖时,他的心就动了。而回到苍龙谷,他对长宁表白的一番话,并不只是为了催动化血蛊,其中已然含了些心意。
那些在月光底下,藏在树后的暗影,纵使未曾见过阳光,亦不断地在暗夜里生长。
直至再度重逢,那份喜欢忽然被打开,长出了荆棘,包裹住跳动的心脏。
玄烨溪在看到失忆的两人也会走向对方时,他感受到了嫉妒和愤恨,他素来心境平和,却于长宁身上,屡生波动。
他不喜,又因此更甚烦闷。
玄烨樱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伸出手轻抚其顶:“阿溪,此乃人之常情,你无须抗拒,我便是知道你烦闷,才会特意赶来。”
此距皇城路途遥远,她一路疾驰亦算疲累。
玄烨溪垂头道:“是我令阿姐担心了。”
“无碍,我只是希望你能正视自己,若你怀着恨意,嫉妒,悲伤,倒是难免会受到影响。”
玄火宗故意引原清逸来无涯,乃是因此适合斩龙,什么南北泽联姻,通通都不过是噱头罢了。
北泽唯有一个敌人,那便是苍龙谷,原清逸。
玄火宗也清楚苍龙谷进入无涯想做什么,这是场冒险,对双方来说皆是,却又必须得这么做。
听了她的话,玄烨溪心头如释重负,他点头道:“阿姐,我明白,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心绪影响计划。”
“好,”玄烨樱笑了笑,起身:“我先去开坛祭法。”
出门时,她的目光晃到了树丛中的身影,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绯衣便消失在眼前。
云舟闻着淡淡的曼陀罗气息,视线徐徐收回,朝天边望去,荧惑星……
月色如水,照得满室清幽。
许是心里有事,长宁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她饮了一壶水,却仍觉燥热。
她索性起身,行至池边,赤脚在水中画出圈圈水波,随着月光晃来晃去。
晃着晃着,便晃出了一道人影。
玉白的脚丫顿了片刻,又继续晃起来。
原清逸忍着几日没靠近她,也未在夜里去看她,但适才在注视之间,实在没克制住。
为防止自己失控,他没敢靠得太近,自顾盘腿坐在一侧。
温柔的皎光将两人的背影拉长,在空隙间,紧紧地挨在一起。
二人静默无言,唯有被足尖搅起的水,发出哗啦的清脆声。而在照不见的阴影里,是各自错杂的心事,找不到适合出口的位置。
风吹来,落花纷纷。
长宁的足尖也沾上了几瓣,她抬起脚时才发现没拿锦帕。方打算赤脚而回,温热的掌心便将足底托住。
她脑海中陡然闪过了一些场景,炽热的吻落在脚尖,腿上,身上。塌上,室内,山间。
满是缠绵的身影,模糊的,紧密地交缠在一起,留不出任何的间隙。
长宁的双手忍不住地扣起,连气息都因为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变得凌乱,局促,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奔涌而出。
在进入无涯之前,原清逸本不打算再靠近长宁,以免自己当真忍不住将她占有。可不知怎地,他好似一眼便能洞悉她的想法。
玉白的脚怎能赤足落下,若伤了呢?
原清逸从不低头,可在她面前,就连弯腰的姿势都变得那么地轻易。在捧住玉脚的瞬间,一股熟悉之感朝他袭来,本冰凉的掌心也迅速发烫。
他抬眸望去,澄澈的琉璃眼在夜色中欲语还休,还带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原清逸情不自禁地地抬手去抚摸,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缱绻:“宁儿……”
这一声“宁儿”让长宁浑身颤栗,脸颊的触摸更是让她满口生津,她忍不住地去回应他的目光,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缠绵的目光间飘落下几片粉白的小花。
原清逸坚硬的心早已泛滥成灾,渴望掠夺她的美味,狠狠地汲取满腹津甜,可眼下却不该沉溺于情爱,他只得生生地将这股迫切压下。
在神智尚存一线清明前,便将她拦腰抱起。
身影飘过之处,徒留满空落花纷扬。
长宁心绪躁动,本还在担心自己情绪失控,正欲迅速抽身,却未料想他的怀抱总是来得比自己的意识更快。
只是这次两人的靠近,不再有缠绵的肌肤之亲。甚至连他的怀抱都未来得及感受,自己就被他放到了塌上,鼻尖飘来股淡雅的麝香气息。
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长宁浑身绷得厉害。
可她还未抬头,一角月白的衣袍便从眼前飘走,如一尾消失的鱼,没有预料中的场景。
长宁几乎是瞬间滑到了塌上,目光望着顶上晃动的流苏,手心紧紧地扣着……
第135章 第一百叁拾五梦他是故意的!
翌日,马车行至无涯边界,放眼望去,只见滚滚的黄沙形成了一道道遮障,让人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玄烨溪的马车走在前方,待触及到边界时,黄沙如同雨帘在中间掀开了条通道。
而后面跟着的马车中,里头却坐着四个人。
月狐很自然地与暮鸢坐在一处,由于原清逸尚未恢复记忆,他没表现得过于明显,一向多话的人罕见地沉默起来。
暮鸢自也不会主动搭话,目光倒时不时地在对面两人身上晃着。
原清逸昨夜送回长宁后毫无睡意,躁动难安,遂调了一宿的息。
今儿不动声色地钻入长宁的马车,他清楚玄烨溪不会阻止,这一程本就是玄火宗的局,双方各怀鬼胎,暂且相安无事。
但纵使马车内有外人在,原清逸仍然一靠近长宁就难以克制,想离她更近,想看她,想与她说话……
总之,此种念头让一向平静之人,在面对她时心浮气躁。
长宁坐在最里头,手中仍拿着一卷医册,貌似看得认真,其实排排小黑字无一能入眼。
但她惯常伪装,面上倒是一副风平浪静。
而且自穿过黄沙进入无涯边界内,长宁亦在悉心留意着四周,所有的障术都有机关,若能寻到布排的位置,便能顺利破解。
待马车行过好长一截后,外头间或夹杂的呜咽声停下,鼻尖飘来了清新的气息。
长宁侧头,方打算掀开窗帘瞧瞧,却在转身时对上了原清逸的目光,以一种朦胧的温柔注视着自己。
她忙将头侧开,但电光火石的一瞥,却仍让她的心动了动。
原清逸仅晃了一眼,便晓得她意欲何为,在素手还未抬起前,便将车窗推开,又自己巡视过一圈,才将身子挪开,让她探头去瞧。
对面的两人见此情形,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虽未言谈,月狐和暮鸢却都明白,纵使失去记忆,他们的爱亦从不曾消失。
长宁察觉到了探究的视线,状似平和地点头道谢。
朝外看去,她见到了一望无垠的草地,翠草葱茏,香花飘飞,空中还带着股淡淡的气息。稍加嗅闻,她便迅速拉上车窗,眉头微皱:“有迷药。”
原清逸却不担心此事,反倒轻声道:“依据风声辨别,此去山顶不远,他们定是不想我们察觉进去的机关。”
“嗯,毕竟无涯乃是玄火宗重地,对外还宣称并无上山之路。”
“世间怎会无路,纵使最开始无路,后面也会被踏出路来,反倒是人心难入,寻路无门。”
话间,原清逸温和地注视着长宁,将对面的两人视作空无。
长宁哪会听不出这话中之意,再加上那直白的目光,几乎要将自己的面颊戳穿,一时间,她竟轻咳了声。
见状,月狐打起了圆场,他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还是师叔有远见。”
他手中拿的是百解散,不说绝对能应对各种迷药,但按原清逸如今的功夫,倒确实不会被其所迷。
月狐递给暮鸢时,故意在她的掌心勾了下,笑得一脸得意。
暮鸢拿着它在指尖转悠了圈,扬眉道:“你确定能行,要不然还是试试师尊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