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随手捡起颗青果,咬出脆脆声:“玄火宗海纳天下奇毒,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此药用料珍贵,你为何要送我?”
“有求于人,自然得聊表心意。”
“求?”玄烨溪看着她微动的粉唇,心忽地动了下,又迅速恢复平稳:“同心蛊之事我也爱莫能助,若公主有其余要求,我或许能应承。”
在星象推演中,长宁乃是天下一统的关键,既然如此,玄烨溪的命纵使同她连在一起也极其稳妥。
玄火宗可不会做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事。
长宁将咬了一半的青果放下,拿起旁侧的锦帕擦拭指尖,而后伸出手摊开掌心:“既然太子殿下不答应,便将丹药还我吧,我费了半载才练出这么一颗,你不领情,我便送给别人。”
“别人?”玄烨溪握紧丹药,目光一瞬转暗。
闻言,原清逸的心也沉了沉,她还有别人?
长宁将玄烨溪脸上的表情悉数收拢,又抿唇一笑:“太子殿下,世人皆知你我的婚事乃是为天下一统,你想利用我控制南泽,而我也想利用你收归北泽。可若我的要求你皆无法承诺,那我便要考虑与其他人结盟,毕竟能夺这天下的并非只有你我,说来,他比我们更有资格做这中土的霸主。”
见她面不改色地说出此话,原清逸便清楚长宁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她当真是玲珑七窍。
又听说她要与自己“结盟”,原清逸不由得笑了笑。
她说这话时,玄烨溪仔细捕捉着她的细微表情,但见其一无所动,当真是失了忆,否则她怎么能够用如此冷情的眼神说着心爱之人。
似乎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间,玄烨溪又想起了两人曾在雅阁那般缠绵,往事浮现,竟令他的心口有些发堵,连带着气息也沉了几分。
长宁当然能察觉他神情的转变,却做得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她晃了晃手,继续示意:“太子殿下,还请还给我。”
闻言,玄烨溪微蹙了眉,他注视着指尖的丹药,随即在她的目光中将丹药吞下,又饮了口茶:“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再要回的道理。”
“不曾想堂堂的太子殿下也是个无赖,”长宁冷眼相看,随即起身,做势欲走。
玄烨溪本以为服下丹药,她或许会表现得温和些,却未成想适得其反,心念一动,方欲去抓她的手,对面的人竟赫然闪到了一旁。
能从他的手中夺下人的,还能有谁?
玄烨溪平稳的气息登时化作了一股寒绝,犀利的目光朝侧边看去。
四目相对间,空中闪过了森然的冷意。
第131章 第一百叁拾一梦见色起意
见状,云舟和月狐皆愣了片刻,他们都未料到原清逸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还当面抢人,这可不符合他一贯冷静的作风。
况且玄烨溪举止得体,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
他有必要表现得如此被火烧了后院?
月狐自顾在心头啧了好几声,虽不担心有人能伤他,不过他这般莽撞,事先也不商量下,可真是……
可真是色令智昏!
云舟盯了亭子一眼,又朝树上扫去,与月狐默契地打了个照面,又不约而同地朝亭子里看去。
似乎很像是在欣赏一出大戏的模样。
一阵风来,亭角的线香飘闪了好几下。
长宁方才作势走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没成想戏还未演完,就凭空跳出个人影来。
她看着握在自己胳膊上的修长指尖,先是一愣了瞬间,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面容虽陌生,她却能从气息间分辨出来人。
长宁本欲往后退开一步,众目睽睽下与人拉扯不大好,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了别的主意,遂也未动,就这么任原清逸牵着自己。
目光倒谁也没瞧,随意地落在袅袅的茶烟上。
玄烨溪的视线盯着两人并肩的胳膊,他太熟悉这张假面下是如何一张脸,也太清楚过往两人是如何相爱。
纵使他们不再记得彼此,原清逸还是会依着身体的本能,对长宁极尽占有。
一瞬间,玄烨溪有了丝恼意,而今长宁乃是他未过门的太子妃,怎么能当众被他人掳去,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赢过原清逸!
他冷笑了一声:“原谷主对我的太子妃如此冒犯,若是被江湖人知晓,恐怕有碍苍龙谷的颜面。”
“颜面?”原清逸握着长宁的手心又紧了紧,他悠然一笑:“你焉知
她不会是我的皇后?”
月狐向来晓得他对国事无野心,唯有在面对长宁时,才会表现出一丝兴趣。
而今他连记忆都未恢复,竟也说得出这番话来,令人听得倒是有几分感动。
然,对玄烨溪来说,他这番话无疑乃挑衅。
于是本就肃穆的空气又陡然降下几分,连枝头的蝉儿也悄悄地收起了吱呀声,化作了静默的树皮,缩在枝头。
玄烨溪盯视着他,眉尾一撩:“哦,谷主倒是好大的口气。”
原清逸不慌不忙道:“阿潇,你不是很了解我么,我素来如此,也从不守规矩。”
原清逸虽未恢复记忆,却也从蛛丝马迹中察觉了玄烨溪便是月鹿。
过往也算生死之交,他平静道:“阿照说我在碧云峰乃因你而受伤,昔年你曾救过我的命,我们便算两清,而接下来我会拿回属于苍龙谷的一切。我本就想抽空见你,但料想你不愿见我,那我们今日就把话说亮堂,这天下,我要,宁儿,我也要!”
话间,原清逸的手已挽住了长宁的肩。
宁儿......
这般亲昵的称呼令玄烨溪蹙了眉,他起身朝两人走去,三人面对面站着,场面一度沉默无言,唯闻风吹过的帘动声。
少顷,他温和一笑:“清逸,你如此霸道,可知她是否愿意?”话间,他朝长宁伸出手:“公主,你的提议我会重新考虑。”
这提议自然是指解开同心蛊之事。
适才长宁一直沉默,眼下见玄烨溪主动靠近,便晓得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目光朝着他的手心滑去,平静道:“太子殿下一言九鼎。”
“绝无虚言。”
长宁也未抬头再瞧原清逸一眼,径直伸出手,搭在玄烨溪的掌心,而后走到对面颔首行礼:“多谢谷主亲睐。”
玄烨溪趁势握住她的手,微抬下巴看着对面,仿佛在宣告胜利。
虽只是掌心轻轻地相叠,却也看得原清逸眉头一皱,宛如有一根针直直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他晃了眼,又扫过长宁低垂的目光,也没再伸手抢人,转而笑道:“既然今日二位有要事商谈,原某便不叨扰,告辞。”
话毕,眨眼便消失在了亭中。
倒是没想到一场戏会结束得如此仓促,月狐跟着离去,不确信地问了声:“你方才这么做可并非你的风格。”
原清逸朝左右打望了几眼,道:“如何算我的风格?”
“自然是该将宁……宁清公主抢过来!”
原清逸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良久道:“急什么,来日方长嘛。”
自他醒后大多时面无表情,如此狡黠的目光一看便有计量。月狐上下左右地看,又想起长宁适才的表现,忽地领悟过来。
不由得拍了怕膀子,自顾喃了声:“哎呀,我可糊涂啊,他二人仍旧心有灵犀,竟联合起来戏弄人!”
亭子中,待原清逸去后,长宁不动声色地松开玄烨溪的手,依旧面色无波:“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开始解蛊?”
“兹事体大,无法急于一时。”
“是么,”长宁朝外迈开步:“既然如此,今日我便不打扰了,太子殿下若有何进展,再来知会我。”
掌心的柔软一触即逝,玄烨溪怎会不晓得适才是长宁故意激自己,可他竟真会按捺不住么......
见到飘摆的纱裙,他目送长宁离开,随即抬手按住胸口,同心蛊可互相感应彼此,可他却并未觉出长宁心底的波动。
或许,她真的忘了原清逸?那么,便该让她永远地忘了他才好……
马车疾速地朝城外驶去,踏过夜间积累的小水凹,溅开一串水花,朝道旁飞去。
车内,暮鸢凝视着一脸平静的面颊,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没同我提见过他之事?”
长宁摇着小扇的手轻轻停下,目光朝罩帘晃了圈,懒洋洋道:“我不是怕你担心嘛,况且我昨日也不晓得是他。”
她难得在暮鸢前说了谎。
他?
并非谷主,而是这样的称呼,暮鸢心中微微一动,又试探道:“那你见了他,有何感觉?”
“感觉?”长宁侧头,眼角微提:“我该有何感觉?”
“那我换个问法,原清逸和玄烨溪,你觉得谁更令你亲近?”
长宁脱口而出:“自然是太子殿下,我与他体内存有同心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