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促膝交谈中,原清逸总算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中的怨念虽消失,却仍有疑:“命数当真能按推演而行吗?若稍有差池,若四年前我见宁儿就将她杀了呢?”
“你会吗?”尊者温和地注视他。
原清逸回想起那鲜血横流的一夜,在父子二人的对决中,并非是他将流云剑插进了父亲的胸膛。
而是他自己主动将心口扎入剑中。
临死前,原霸天没有请求他的原谅,只说让自己记住嘱咐,那个嘱咐就是长宁及岌前不得离谷,日后就让她搬来北谷同住。
而当年在洞穴中,原清逸也从未将剑对准其他的兄弟。
初时,他们都以为此次闭关乃是父亲的试炼,也各自练功老老实实地呆了十个月。
随后食物开始削减,有人意识到了不对,猜疑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蔓延,无法被风带走,日益在阴暗中壮大,直至他们走向剑拔弩张。
原清逸素来最弱,也对其他兄弟很好,因此一开始就没人将他视作对手。
于是在经过两个月的对决后,侥幸活下来的五弟才提着剑跌撞地朝他走去。
原清逸躲了一路,浑身的伤痕有被撞的,有被五弟刺伤的,有试着让外面开门凿向石头伤的。
他负尽伤痕,也不曾出手伤人。
而在追躲的过程中,五弟失学过多,也撑不住死了。
原清逸盯着满地的残骸与鲜血,在冲天的腥味中,黏腻的血流向他的眼耳口鼻,令他难以呼吸。
兄弟拔刀相向的场面在脑海中不断上演,他紧绷的神经被彻底压垮,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才会一瞬跌入深渊。
而原清逸对尊者的恨,乃是因昔年尊者亲授武艺,循循善诱,最终却不顾他撕心裂肺的呐喊,面无表情地将他关入石门。
在那一年中,尊者来过几回,但无论他如何哀求,尊者都置若罔闻。
因此原清逸的恨在冷漠与厮杀中疯长,此后七年,都如置寒渊。
而如今,因为有了长宁,他清楚了原霸天做这一切的缘由,也已彻底释怀。
有七绝神功傍身,他却仍旧被玄火宗暗算。若换作其他兄弟,恐怕苍龙谷已被攻陷了也说不定。
原清逸也更能理解原霸天的苦心,若非迫不得已,他又怎么可能令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还要死了都背负骂名,以恨意令自己成长……
见他目色深寂,尊者温和一笑:“无论你是否志在天下,你都有自己的使命以及需要承担的责任,你明白吗?”
原清逸随他的手远眺,灿烂的阳光之下,依稀有两颗星在泛着紫光。
他郑重地点头:”师尊,我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乃是玄火宗。”
“嗯,英雄大会在即,他们既有打算,我们也可来个黄雀在后……”
天光云阔,二人在树下又是一番促膝长谈。
佰草堂里,长宁将日前的一些发现整理了出来,既然此药能有助双修,对别的女子也乃良药。
日光照出一道人影,徐徐走进。
吴松仁远远地瞟了一眼,便心满意足地称赞起来:“不错,此药却乃佳品。”
闻言,长宁迅速起身,笑着迎了过去:“吴伯伯这就出关了么,可是推演术有大成?”
“总得出来看看,也不能是事事劳烦翊谦。”
这话刚巧飘入一人耳中,他轻盈地从树梢落下。
长宁扬起灿烂的笑,甜甜唤了声表哥。
苏明安前几日就离开了苍龙谷,苏翊谦跟上去送行,也才回来,他轻点了点长宁的额头,转而对吴松仁道:“我倒是从前辈这里偷了不少师,若非以前发誓今生只有一个师傅,我都想拜您为师了。”
吴松仁温和道:“我倒也没资格同忘尘前辈抢人。”
二人相视,都哈哈哈哈笑了几声。
长宁也跟着笑了声,又转过头微微敛眉:“表哥,抱歉,我都没送明安表哥。”
苏翊谦摆手:“反正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前往碧云峰了,不碍事。”
吴松仁也附和了声:“此等盛事,我也一同去看看,许久没去碧云峰了,兴许还能见到忘尘前辈。”
闻言,长宁却忽地心头一闪,他怎会去碧云峰,莫非原清逸会遇险?
但她面上倒也不显,只道:“嗯,我也很期待见到舅父。”
几人一番闲聊后,长宁心头始终有所牵挂,便打道去了幽泽。
但半路上就被人短住了去路。
原清逸将她抱到自己跟前,不过几个时辰没见,又觉就想念得紧,恨不得她时时刻刻都长在自己身上。
见他的手在胸前不老实,长宁落下伞将两人遮住,可油纸伞又不够大,她只得将身子缩在宽阔的怀中。
明明晨间才几度云雨,被他的指尖轻轻一勾,檀口又忍不住溢出了几缕低吟。
原清逸哪里还能忍,轻车熟路地流连起来。
“哥,哥……别,有人。”
原清逸一脸的兴致盎然,他拍了拍圆圆道:“跑快点,去溪边。”
在颠簸之下,长宁哪里还抓得住手中的油纸伞。随风飘走的不仅有摇晃的伞架,还有她的三魂七魄。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原清逸,任汗水浸透了衣衫,玉白的锁骨在光下闪着晶莹……
第115章 第一百壹拾五梦霸道
佳木葱茏,粉花遍开,飘扬地沿着小径撒了一路。
长宁紧紧靠在湿透的怀抱中,思绪早就飘向了九霄云外,根本就不知身在何处。
圆圆“嗷呜”了一长嗓子,风般的步伐停在树荫下,又发出了几道类似哼哼的声音。
原清逸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绯霞柔面被揉出一朵花,眼尾轻撩:“这就丢魂了?”
长
宁嗔了他一眼,微微喘道:“你说话不算话。”
话毕,她透过宽阔的肩膀朝四处打望。在雅阁内荒唐她倒还能接受,可这大白日的还是在外头,委实令她羞涩。
原清逸如今哪还有半分过往的冰冷,满风春风地将人抱下,用宽大的衣袍把她拢住。
他轻盈地飞至溪边,捡了个草丛铺开衣衫,将她覆在其下,手指勾开黏在面上的青丝:“我哪有说话不算数。”
刺目的光被茂盛的树叶筛成剪影落下,斑驳地洒在柔和的侧脸上。
长宁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中,看得一时恍惚,片刻后才抬起腿压住他的脚:“就是不算数。”
原清逸仰头,脸上沾着些晶莹,故意往旁一躺:“既然宁儿不喜欢,那我就不动了。”
一丛红花探出头来,刚巧落在他的额前,光洁玉润的身子就这么躺在绿草上,身姿修长,一只腿弓着,一只随意地摊开。
这情形长宁虽见过无数次,每每却仍觉惊讶。她将胳膊放到他小腹上,眉头轻提:“真神奇。”
青丝扫在胸前惹出一股痒意,原清逸双眸微阖,一手伸到她胸前,轻飘飘地“嗯”了声,慵懒道:“宁儿,过来。”
长宁当然晓得他要做何。
她也想。
便转身将腿抬到他肩上。
溪水潺潺,不断冲刷着卵石,磨得光滑玉亮,一片粉花被水窝来回地碾着,在水草上下来回地飘动。
倦鸟归巢,天渡粉霞。
长宁的娇吟一声声地随着溪水流走,被风带走,也淹没在交缠的青丝之中。
原清逸心满意足地将她抱到自己身上,目光遥望着暮野四合,轻柔道:“宁儿,若能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长宁趴在紧实的胸膛上,歇了会才喘过气来,她翻身而下,与他并肩眺望:“无须停留,我们定会白首偕老。”
脑海中忽地又浮现出吴松仁要一同前往碧云峰的话来,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未免原清逸起疑,她面上作得风平浪静。
“嗯,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原清逸将她拥在怀中,二人赤身依偎在一起,天为被,地为床,欣赏着落日余晖,宁静而美好。
暮夏时节,气候仍热如蒸锅,日头悬挂在万里无云的天幕,如同一只巨大的火球。
长宁近来日日被原清逸滋补,倒不算太累,但也因天气炎热,遂在雅阁携卷,没前往佰草堂。
她在古籍里见过一种同心蛊,放在相爱的两人身上便能感知对方的心事,亦可察觉其是否有危险。
此蛊对身子无害,长宁遂想试试。日后原清逸也不能一直呆在谷中,她总免不得担忧。
同心蛊所需的药材苍龙谷皆有,但却需要以蜉为载体,此物喜凉,虽生于盛夏,但苍龙谷却并不适合其生长。
好在苏翊谦说碧云峰就有蛊师专门培育蜉,长宁也期待届时拿两只来自己养。
除此外,她还研究了些防身蛊,配合半魂醉,若有不怀好意之人接近自己,那便可以令其昏倒。
由于原清逸悉心为自己调息,长宁也明显感觉自己的气脉日渐通畅,还隐隐有股力量,甚至连昆山玉的琴声都可削落树叶,成为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