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贪玩,将一只脚伸进湖中去捞,怎料身子一弓就“扑通”地摔了下去,溅开一团水花,还是雪蟒将它捞起来的。
白猫“喵喵”地抗议了好几声,摊在毯子上翻来覆去地滚圈,还净往白袍上蹭。
长宁从岩洞中出来时,耳畔传来清亮的“喵喵”声,无非就是抗议尊者没良心,见它落水了也不打救之类的话。
她忽地一阵脸红,先前为了离开苍龙谷,她竟刺激原清逸去杀尊者,可才真是信口雌黄,罪不可恕!
烈日炎炎,被亭亭的伞盖遮去了刺目的阳光,树下倒也荫凉。
长宁行至近前收起油纸伞,毕恭毕敬地跪在毯子上,顺目道:“尊者爷爷。”
白猫滚到她腿边,拿雪爪拨着云袖,又在她身上撒欢。
圆圆也乖乖地趴在跟前,虎头微垂,像是在请罪。
尊者侧目,注视着她日益清瘦的脸颊,出口一如既往的柔和:“这是给你坐的。”
长宁“嗯”了声,挪到他身侧坐下,倒了杯庐山云雾递上前。
尊者笑眯眯地接过。
值时,银线轻动,他将鱼竿拉起,是一尾红鱼。
长宁叹了声:“原来直钩真能钓鱼。”
第112章 第一百壹拾二梦血鳞花
尊者取下横卡在红鱼喉咙的钩子,确认无碍后将它放回了湖中,道:“自然,你不就是。”
长宁收回落在湖面的目光,边替他锤腿,边敛目道:“尊者爷爷,我之前任性胡闹,给你添了诸多麻烦,是我不好,该罚。”
尊者轻抚其顶:“傻丫头,该是老头子对你抱歉,这些年你一直被蒙在鼓中,换作是谁都会勃然大怒,可你终还是放下了心结,选择原谅,此乃苍生之福。”
有关原清逸前朝皇子的身份,他会一统两泽,而自己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长宁仍觉像雾里看花。
尊者继续道:“若当真清逸才是外人,这幽湖怕早已干涸。”
“哥哥经年承受了太多,纵使我求他,也定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嗯,所以你瞧,老夫这一局还是赢了,你从出生起就不平凡,日后也必会以大局为重。”
眼底飘过缕暗沉,长宁抬头道:“尊者爷爷,可我认为哥哥并无称霸天下的野心。”
她太了解原清逸,他并非是贪恋权利,富贵,名头之人。
尊者付之一笑:“嗯,不错,因此你在此局中扮演的角色才至关重要。自你头一回出谷,见到苦难后生出了怜悯,我就明白你是胸怀苍生之人,有你在逸儿身边,他之意纵不在江山,也会为你而战。”
“可我能做好吗?我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你素来伶俐,凡事皆不在话下。”
一阵清风拂来,捎下瓣瓣嫣红。
长宁盯着素袍上的红花,沉吟片刻道:“那玄火宗之事该如何处理?”
“你近来见过璟儿两回,想必心中已有计量,他们既按兵不动,必是在等待时机,因此敌不动我不动。”
“那要待何时才能彻底解决?”
“当是快了,”尊者目光微闪,复温和道:“长宁,老夫替天下万民感谢你。”
“尊者爷爷,您言重了,我什么也没做,还令哥哥无辜受累,我倒是心有愧疚。”
“无须自责,逸儿有自己的劫,而你恰恰是令他顺利渡劫之人。”
长宁似懂非懂,又问道:“尊者爷爷,娘亲的死真的和……父亲无关吗?”
“嗯。”
“那,那父亲爱她吗?”
尊者点头:“自然,天儿虽生性风流,对你母亲确实情真意切。那时他也很纠结,几度在我面前痛哭。”
长宁听得心口发酸:“当时是何情形?”
“你娘亲体质特殊,诞下的孩子定属于阴寒之躯,完全不宜修炼七绝神功。照推测来看,她极可能生下女儿,又刚好适合给修炼七绝神功之人做采补,加上修行此功的重重条件,天儿才决定让你成为别人孩子,否则你与清逸存有血缘,亦无法相爱。”
闻言,长宁陷入了沉默之中。她试着去理解,却仍难免心酸。
幼时因血鳞花对情感的压制,她对原霸天并无父女之谊,只是习惯他乃自己的父亲。
或许自己先前也并非恨他的摆布,而是恨她为何不是父亲之子,陷入矛盾与纠结之中。
树桠上的幽箩点点簇簇,藏在翠叶中吐蕊含香,风过处,些许嫣红飘零,落于裙畔。
长宁捡起一瓣幽箩,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尊者爷爷,既然父亲安排了此事,想来也是他亲自选了个人,那我的……爹爹是谁,他还在吗?”
尊者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有关你亲生爹爹之事,日后你就会知道,我不告诉你,自有缘由,你能再信我一次吗?”
长宁注视着温和的双眼,点了点头。
尊者笑着从怀中掏出黑木药盒:“此乃血鳞花的解药。”
“解药?”
长宁双手将盒子接过来打开,里头呈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红色丹药。
“原本我打算待逸儿练成七绝神功再给你们服下,如此,你二人就不会再因血鳞花难以控制情欲,被其折磨,况且你们间已不需要血鳞花来增进情谊。”
乌眸微闪:“那您为何现下给我。”
“待逸儿回谷,你们必会经历鱼水之欢,你体质特殊,血鳞花可助他采补你的内精来滋润血脉,若不懂节制,便会令你不堪受采,以至气虚体弱。这也是先前傲霜担心之由,眼下你虽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我也不愿你再为逸儿做多牺牲。”
长宁忽地忆起尊者之前说守护原清逸或至自己身体抱恙,原来竟是指血鳞花。古籍里只记载血鳞花可助道侣双修,确未提及会伤害一方。
她忖度片刻道:“若我服下此药,哥哥就不会被情欲所控。但我不予他采补,那他的最后一关会否久难攻破?”
尊者摇头:“只是迟一些罢了,没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长宁注视着黑木盒中的两颗红色丹药,目光中浮现出一股坚毅:“尊者爷爷,我明白了。”
过后两人又谈了些事,她从幽泽离开后前往了佰草堂。
长宁曾在古籍里看到过一个方子,其效有助双修时修补女子气血,她打算去问问苏翊谦。
近来苏翊谦在佰草堂忙上忙下,他又生得俊朗,来看病之人简直快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长宁才至拐弯处,便从树叶的缝隙中见到一女子娇羞地仰望着他。
苏翊谦并非风流之人,也未在苍龙谷拈花惹草,看她立在树下,步履生风地迎了过去:“我们家宁宁可是出落地愈发别致。”
长宁随他一同往里走,边笑边说:“表哥,方才的美人也不错,可是不合眼?”
“你这鬼丫头,身子痊愈了就拿我开涮。”
“哪有,我自是关心表哥。”
苏翊谦摇着扇:“我还有诸多事做,还不想成婚。”
长宁坐到案前,提笔写药方:“也是,若你常年在外,倒会令我未来的表嫂独守空房。”
“那你日后要常随清逸外出?”苏翊谦盯着宣纸上落下的药材。
“那倒不用,我亦有许多事得做,他不在也好,免得我分心,”长宁笑着将药方递上前:“表哥,你瞧瞧。”
“当归,白芍,木须草,血灵芝......”
苏翊谦的指尖在宣纸上轻轻敲着:“让我来猜猜,你写这药方是因血鳞花?”
长宁赞赏道:“不愧是我医术高超的表哥!”
“瞧这小嘴甜的,哎哟,清逸这小子也是有福气。”
前几日苏翊谦收到了忘尘道人的来信,也清楚了苏轻黎之死并非为原霸天所害。长宁既能原谅,又心系原清逸,他也不会反对。
况且苍龙谷所作诸事有利苍生,他也愿助一臂之力。
苏翊谦摸着下巴:“若你会武,这双修倒极好,眼下确得找点法子,要不然你可得被他吸得一滴不剩。”
长宁做了个鬼脸,掏出黑木药盒:“这是血鳞花的解药,但我想尽快让他突破七绝神功,遂暂时不打算用,表哥可得帮我。”
“你而今倒一门心思全挂在他身上。”
“表哥取笑我,若你认为我所作有失,还不早就带我回了碧云峰,又何须留在这佰草堂,看起来都要继承吴伯伯的衣钵了。”
闻言,苏翊谦轻轻敲了敲长宁的额头,他本就对血鳞花之事感兴趣得很,甚至打算回忘尘观自己培育。
他拿着两颗红色丹药研究,道:“尊者前辈说血鳞花极难养,而今估摸着也仅有这两颗丹药了,要不然我可真想碾开来瞧瞧。”
“嗯,尊者爷爷说这是最后的一株血鳞花。”
苏翊谦将丹药放回黑木盒,又拿两指搭在长宁腕上:“这药方得结合你的身子来调整,你体制阴寒,得以阴化阴,阴极方为阳。”
“表哥此言有理,”长宁闪着双乌黑笑嘻嘻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