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清逸从怀疑原霸天的企图时,就知道了前朝之事,也早就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可他和原霸天不同,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不想一统江湖,更不要主宰天下。
一时受到了太多刺激,原清逸也心神不稳,他勉强撑着:“昔年之事已去,况且您既为幽谷子,就该为苍生着想,又怎会忍心让天下陷入动荡,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尊者徐徐起身,目光悠远地眺望着苍穹:“逸儿,命运选择了你,你以为自己能拒绝么,你看到隐在耀光后的那颗星了吗?那是命星,也叫帝星。”
“不,我无意于天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如此,我这一生只要宁儿。”
原清逸很混乱,长宁之事,有关他的身份,都在脑子里争相打转,却理不出一根由头。
尊者也不急:“长宁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此事,去守着她吧。”
这件事瞒了太久,就连他说出口时,也觉心如刀割。
对他们残忍,于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可这就是命运。
原清逸蹙眉盯着他看了眼,朝外走时,竟步伐不稳。
蓝紫的湖水在烈阳下反照金光,灼灼刺眼,背阴面上摇晃着浓荫,映出一面绿沉。
月狐从枝桠间落下,脸色比背阴面的湖水还沉。
从他猜出原清逸和长宁身份时,就清楚长宁才并非原霸天的亲子,他可是妙手神医,事先怎么可能不检查原清逸是否为自己的血脉。
有关复国的计划,月狐也一直知晓,他明白这并非来自原霸天的野心,而是为了苍生。
天有异象,帝星命星双现,荧惑星生动,幽谷堪任守护之责,为此却免不得牺牲。
然,对不知情者而言,真相过于残忍,确难一时接受。
月狐面带垂丧,盯着木桌上被抓出的痕迹看了会,闷声道:“师尊,该如何破局?”
“破局者是他们自己。”
月狐不解:“以长宁倔强的性子,她恐怕已生出了离谷之心。”
“离开?”尊者拿着碎裂的白玉盏,端详间道:“萤惑星闪,逸儿还有一劫。”
月狐猛地悬心:“莫非又是月圆?”
尊者拢了拢一袖长袍,几片碎叶落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顺着木板的缝隙流入底下的清渠中,幽幽地往更深处飘。
白猫几步跳上前,将木门推开。
尊者边行边道:“好好看着清逸,此事困于围囿,但经此磨难,他二人就会心意相通。”
月狐紧跟着问道:“那过了此劫,他二人就能安然无恙么?”
步伐稍缓,尊者回头了他一眼,淡笑道:“总要先翻过这座山才知。”
身为帝星,命途怎么可能会顺畅……
月狐徐徐收回目光,盯着木桌上碎裂成三块的白玉盏看了会,视线幽幽地往碧蓝的天幕上飘。待到黑夜,命星就将现出紫光。
可今夜的紫光是否还会如昔日般灿烂?
长宁回西谷时,一双眼早已发肿发涨,唇上也咬出了血痕。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幅局面,当真相被剥开时,她完全无法接受被算计的人是自己。
她痛恨原霸天,痛恨尊者,她只想离开苍龙谷,她一刻也呆不下去。
只是,当长宁看了眼满院的鸡鸭鹅兔,准备去找苏逸谦让他带自己离开时,她就再跨不出半步。
原清逸挥上门的那刻,他清晰地听到了碎裂之声。
脚步徘徊着,他不敢靠得太急,断续地安慰道:“宁儿,等一等,等会我们再谈,你很累,你需要歇息。”
长宁干涸的眼眶,在他关上门的瞬间,又腾起一股热流。
泪水滚落在发绷的脸颊,浸着细小的伤口,可她已感觉不到疼。
嗓子又肿又痛,长宁憋了好一会才沙哑地说出半句话:“走,让开。”
“宁儿,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此事不行。”
原清逸知道她在气头上,也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见她情绪不稳,他终还是忍不住冲上前将人抱住。
紧紧地拥入怀中,容不下一根发丝。
“放开,我......你,不要......”
长宁快要窒息,她挣扎,却如搁浅在沙滩,又暴晒在烈阳下的鱼。
一股血腥味直直地往上冲,她握紧的掌心还没推上坚硬的胸膛,就双眼一花。
见她昏倒,原清逸赶忙将人抱入房中。
后脚吴松仁就赶了过来,面上风平浪静,很明显早已知晓此事。
诸多质问的话卡在喉咙口,原清逸只凝眉问道:“宁儿如何?”
吴松仁自猜出二人并非兄妹后,就理清了原霸天的图谋,他不可能会养一把对准苍龙谷的杀器,因此被刺伤的只会是柔弱的长宁。
吴松仁于心不忍:“昏睡几日倒更好,我会多给她开些补气血的方子。”
“可她终会醒来。”
闻言,吴松仁侧头望去。
昏黄的余光中,昔日冰冷的脸染上了哀愁,落拓,挺直的脊背如枝头上摇摇欲坠的枯叶。
吴松仁起身,淡淡地笑了笑:“你怕了?”
“我难道不该怕吗?”
这种话不该从原清逸口中说出,可他又该表现得这样。
吴松仁轻拍其肩:“清逸,若你二人的身份掉转,眼下说出这句话的就是长宁,你想她会怎么做?”
原清逸的掌心已被掐出了血迹,他自嘲道:“是啊,若换做是我,眼下苍龙谷已鸡犬不宁,她定会拿命相逼,苦苦哀求,无论真相如何,她都会受伤,承受原本不属于她的苦难......”
见他眼含泪光,吴松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才破关,气息不稳,我给你熬几幅药,”说罢就转身离去。
原清逸跌跌撞撞地奔到塌前,小心翼翼地躺下,将长宁的手握在掌心,泪水低落进交叠的指尖,浸透了曲折的纹路......
第97章 第九十七梦控制不住你的欲望?……
随着原清逸的出关,他与长宁并非亲兄妹之事迅速传开。吴松仁拿出早年验血的星灵草,证明他确乃原霸天的亲子,与长宁无血缘之亲。
兄妹□□的谣言立即演变,成了长宁乃是原霸天亲自为原清逸挑选的妻。
一时间,江湖上七嘴八舌。但谣言已破,那些所谓要说法的正义人士,自也没了任何讨理的说辞。
只是能听闻不少唏嘘,大多皆为长宁抱不平,被困十六载,到头来囚禁自己的却并非生父,说不定还是杀父仇人呢.......
苍龙谷虽无丝毫伤亡,但因长宁昏迷,原清逸整日守在西谷,上下都似笼了层乌云,压得人人沉重。
苏翊谦得知此事后,气得暴跳如雷。可他如今人在苍龙谷,连暗卫都打不过,又如何带走长宁?
好在原清逸并未阻止他去探望长宁,但面对昏睡中的少女,他更是看得难受。而一出门,见着一丝不苟的原清逸日渐枯槁,更是一句责骂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翊谦气归气,可老子做的错事,不该要儿子来承担。这对原清逸来说太不公平,对长
宁也更谈不上公平。
明明相爱的两人,眼看就能携手相依。结果真相一出,却生生在他们面前立了道峭壁锋仞,真是难于登天!
浮云眷霭,转眼就去了五日。
长宁醒来已是榴月初三,从窗缝漏进了几丝风,却无一丝热气,甚至她躺在塌上,也感受不到属于夏日的炎热。
只有冷,从脚心至头顶,浑身裹满了寒凉。
明净的琉璃眼如同干涸的泉眼,长宁瞥着床尾的浅云衣摆,兀自将头偏了进去。
她并非不想起身,而是无力挣扎。
这五日来,原清逸几乎不曾深眠,除了闭关调息,其余时候一直守在西谷。
但长宁醒来,却都不看自己一眼。
原清逸如何能受得了,他将人拥入怀中,语气低低的渴求着:“宁儿,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原谅?”
出口的声音干涩,嘶哑,连长宁都吓了一跳。
屋外的烈阳躲进了厚重的乌云之中,低低的天幕压着闷沉,狂风呼呼地扫过一排排高耸的大树,暴雨眼看就要倾落。
干涸的眼眶渐起潮气,长宁紧闭双眼,痛苦道:“我恨你们原家,也恨苍龙谷,你放我离开。”
“休想!”
原清逸先前当她说气话,可眼下却明白她是铁了心要离开苍龙谷。
他蛮横地迫使她望向自己,四目相对间,缱绻不再,徒留冰冷与尖锐。
原清逸痛不欲生,对着樱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曾经他顾忌,而今他发了疯地想得到她,肆意妄为。
他的碾压堪比暴风雨来临的掠夺,长宁被迫承受着。
她曾渴望他的吻,甚至入了魔,而亲吻落下时,她却只感受到了锥心的苦涩。
原清逸蛮横,粗暴地掠夺着自己的呼吸,她宛若风中的纸鸢,下一秒就要被撕扯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