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宁没从月狐身上察觉出半分异常,他永远如夏阳,炽热坦荡,光明磊落。令人无法将他与玄火宗联想到一起,她压根就不认为他会祸害原清逸。
否则,原清逸曾在生死线上几度挣扎,他为何不出手杀之,反倒屡屡相救?
而有关玄火宗暗线之事,沈傲霜探查多日却无重大收获。
本来暗卫就乃精挑细选,背景皆一清二楚,再加上苍龙谷会定期逐个记录行踪。若行事外出,至少会有两人作伴,以防万一,甚至每回的搭档都是随机抽取,以防止互相串供。
严格来说,苍龙谷的管理属实精细。也正因如此,每回察觉有叛徒时,才会极难寻查。
为此沈傲霜甚至比先前憔悴了不少。
煦光穿过小轩窗落下,为冰雪面渡上一层柔光。
长宁手捧书册,目光飞速地晃了一眼:“吴伯伯,如何?”
吴松仁摇了摇头,她迅速在册上划了个叉。百来种毒药,而今才试了二十副,还有十来日就将月圆。
长宁蹙眉道:“吴伯伯,这样试下去恐怕不行,且不说时日无多,毒药恐怕也会对兄长的身体有所损害。”
一旁的苏翊谦接过话:“损害倒不至于,但照这么试下去倒真非良策。”
吴松仁点头:“嗯,我已去掉了相同药性的毒药,剩下的这百来种皆无色无味,也有明显的区分。”
月狐接过话:“难道就没其他的法子,比如让别人替尊主试药?这毒药会不会与尊主平时所服的药有关,若我也服用此药,能不能替他试?”
闻言,
原清逸心头一动。
长宁晃了他一眼,先前她分别取了自己和原清逸的血,拿雪蟒的血混合都试过,却并无反应。
原清逸的血单用银针测试无毒,雪蟒之血融入他的血里无毒,融入自己的血无毒,融入混合的血也无毒。
但将一种验血的草放入其中,却显示有毒,与雪蟒之血毒性类同。
不过长宁的血却无毒,若因血鳞花,那么自己的血也该有反应才对。
长宁猜想这或许与嗜血症有关,她沉思片刻后道:“吴伯伯,我想取兄长的血与毒药一起测验。”
“你是想用血灵草?”
吴松仁对原清逸的血研究得分外透彻,而平日里他所服的药丸,以及雪蟒吸血,皆是为清理他体内的毒素,避免累积后损伤心脉。
“嗯,这样能够快些,我担心来不及。”
见长宁满眼担忧,人也愈发清瘦,原清逸真恨不得将人揽入怀中。
但也只能是想想。
闻言,苏翊谦也附和了声:“此法可试,过往我略有研究,这样总比每日拿他试验要快。”
吴松仁略作思索后道:“嗯,也不失为办法,今日我先给尊主清血,明上午就不试药,下午再取血。”
长宁又提议道:“吴伯伯,剩下的八十种药方,我依据毒性将其分为十二类,我与表兄先以每类最毒的开始测验。”
“好,”吴松仁拿过册子,手指往下滑:“这五种毒药可先验,因暂时未配出解毒的方子,也不能给尊主试。”
苏翊谦也在册子上点了点:“这三种我在北泽行医时有过接触,我试试,或许能配出解药的方子。”
见几人围着自己打转,月狐也跟在一边仔细地聆听,皆是一幅在意样。原清逸感受到一种踏实,甚至相信嗜血症定能有办法根治。
素来冷情的他,也相信月狐绝不可能会是玄火宗的少主。
原清逸听沈傲霜说了玄火宗的事,能有此身手悄无声息地混到自己身边,也只有那位江湖上从未露过面的少主。
若非北泽皇宫障术重重,原清逸一旦进入必会引起察觉,他早就去抓来了玄烨樱,既是一母同胞,多少会长得有些相似。
原清逸忽地拿余光拢向长宁,莫非因他们只同父,遂才一点不像?
他又瞟了眼苏翊谦,二人低头时的侧颜看来竟有七分相似,不知怎地,他心间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月狐留意着他的神情,眉心又紧了紧。
轻扫过来的目光,却粘得似蛛网,长宁得亏被苏翊谦挡着,也不晓得原清逸是想到了何事。
心头飘过一缕叹息,她真希望试药的事可以快点结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第87章 第八十七梦试探
一道残阳铺展在山岚的尽头,余晖还恋恋不舍地徘徊于室内,映出柔和的光晕。
月燕因在灵州受了伤,回谷后的这几日大多时都在歇息。
伴随着一声“吱呀”,余光中走来道身影,她并未睁眼,仍懒散地躺着。
月狐先是看了看床榻上的睡颜,见她气息如常,才将药盘放置在一旁的案上,随即坐下。
没听见满带笑意的呼唤,月燕侧头朝他看去,正对上道低沉的双眼。
视线交错间,月狐不动声色地敛下目光,将她抱到怀中,又端起药碗,吹了吹才往她口中送去。
一向没皮没脸的人安静至斯,如何都显得有问题。
苦涩方及口中,月燕就抬眸望去,声音温和:“可是尊主与大小姐的事在令你苦恼?”
虽然在灵州时,他们都明显地觉出了长宁与原清逸间的异样,但此事毕竟有悖人论,两人也极少言谈。
一想到这事月狐就头疼,甚至比先前原清逸受了伤,命悬一线时还心烦意乱。
他也没瞒着,边喂药边点头:“眼下清逸的伤势未愈,我也不好提及此事。”
“你不是说他自有分寸么?”月燕开解道,又拿拇指在他眉心揉了揉。
随着声低低的叹息,月狐抓下她的手贴在脸上,眼底若乌云笼月,过了会才回应:“是,但糟糕之处在于我们都能察觉他二人间的异常,但他却不明心意,而大小姐出去一趟后变得更为谨慎,几乎寻不出端倪。”
按理来说,长宁表现寻常本乃好事,也意味着她已明理辨情,恪守人伦,但她的举动落到月狐和月燕眼中却成了刻意的掩盖。
太过完美,往往也是种破绽。
月燕轻抚其面,点头道:“此事确实难办,苍龙谷正值多事之秋,绝不能走漏风声。”
“可不是么,真是说也不好,不说又怕事情愈发严重。”
月燕眼眸一转:“右护法整日操劳,想必还未察觉,就是不清楚尊者是否明白,若他知晓,也该有办法阻止。”
闻言,月狐再度叹了声,缓缓压了口茶:“也不知事情怎会变成今日这般局面,我至今都未想明白,亏我还日日盯着他。”
“别自责,人的情感本就难说,或许只在一瞬,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狐啄着她的耳垂,沉默不语。
月燕盯着罩顶的流苏珠帘,视线飘忽了会,道:“尊主两度发病,而今又亲自试药,想来也在怀疑我们。”
由于苍龙谷本就有例行盘问的规矩,因此查找玄火宗暗线之事并未走漏风声。
而原清逸过往也经常试药,因此除了月狐和月燕,其他暗卫并不清楚沈傲霜在查内鬼,此事分外隐秘。
闻言,月狐眸底转沉,良久方道:“他也在怀疑我,”话间隐隐有几分低落。
“大小姐也怀疑过我,”月燕双手捧起他的脸:“阿照,你怀疑过我么?”
月狐深情的目光宛若有流火闪过,曾经的月燕浑身冰冷,不容人靠近,而今却脉脉含情。
月狐见过许多女子,却唯有她能让自己牵肠挂肚,甚至做出些荒唐的举动。
他抚摸着清丽的容颜,喃喃道:“阿鸢,听说玄火宗圣女有个一母同胞的亲人,只是不知是男是女,坦白来说,以你的气质,容颜,才学,确实足够令人起疑。”
月燕摇头:“仅凭相貌并不足以说明,真正有问题之处在于我出谷的时候不算多,但尊主两度发病,我却恰巧都在。”
原清逸在万花山庄发狂那回,月燕在附近办事,而她又擅辨别草木,担心庄主给他们下毒,她也跟了去。
闻言,月狐却眉心一皱:“那次月乌也在。”
“月乌在是因万花山庄附近的暗线悉数被杀,你和月鹿要保护尊主,他才会一道前去查看。”
一般来说,月狐和月鹿会同时跟在原清逸身侧,以防另一个有事离开,他身边至少也有一名顶级暗卫。
见他处处替自己开脱,月燕莞尔一笑:“你身为暗卫统领,当秉公执法,怎能徇私情。”
月狐不由分地将她拥在怀中:“不,我只是相信你。”
羽睫轻颤,月燕呢喃道:“你就不怀疑我当真隐瞒了何事么?”
“不会。”
“若有一日我做了何事呢?”
月狐将她松开,仔细地凝视了几眼,转而抱得更紧:“那也是因你有何苦衷,你怎么可能是玄火宗的人,不可能。”
他将尾音咬得极重。
心间蔓过丝低叹,月燕将他环住:“月乌和月鹿虽在养伤,估计也查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