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家七绝枪?!你是……”
伍瑛娘持枪而立,长枪往地上一戳,震得人脚下发麻。
她声声铿锵:“晚辈伍瑛娘失礼了。多年不见,紫玄长老别来无恙。”
紫玄长老长长的白眉挑起,想起多年前伍家枪法的传人曾带着有一个小姑娘借宿紫霄宫:
“伍仁炳是你何人?”
“是晚辈师父。”
紫玄长老大笑:“小女娃娃,如今长这么大了,当年见你的时候你还和你身边那个小女娃一样高。”
苏知知抬头看着威风的娘亲,想象着娘亲和自己一样高是什么样。
秦老头刺了紫玄长老一句:“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年纪一把了,多少年过去,你还以为自己多年轻呢?”
紫玄长老作势又要打,被伍瑛娘的长枪及时拦住。
“各位听在下一言。”郝仁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他一副儒雅文人的气质与场面真是格格不入,但是所有村民见他来,都安静了。
这搞得新来的江湖人也下意识安静下来,不知来人是何方神圣。
“在下郝仁,是良民村的村长。各位来到良民村的缘由在下已经听说了,如今在大家面前两条路:
一、离开良民村,继续闯荡江湖;二、留在村中暂避风头,但需要出力干活。
各位今晚可以好好想,明早告诉在下答复。”
郝仁说到后一句话音忽沉:
“但有一点,来了我们黑匪山,便要守我们黑匪山的规矩,不得肆意出手打斗,夜间更不得扰村民安宁。”
郝仁说完,身后一众村民扔了手里的瓜子,挺直身板拿出气势,个个眼神都在说:
敢不听我们村长话,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
来到此处的江湖人士本就大多筋疲力尽,像紫玄长老和倪天机这样闹腾的是少数,多数人还是想好好休息,吃口热饭睡上安稳觉。
郝仁让白洵带着大家去歇下。
因秋收完后,村里的仓库全都满了,无法容纳外人休息,于是白洵就先带着大家走到学堂:
“学堂里面能睡,外边也能睡,还有旁边的树上都能睡。我们村正式村民才有屋子,你们在这找块地先凑合一下吧。”
大家在山林里飘了这么久,风餐露宿,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多数人直接在学堂里找块位置睡了。
白无铅和白月抱着二师兄的大腿,跟白洵去住他院子里的小屋了。
紫玄长老则赖上了秦老头。
秦老头:“我就一间屋子,住不下你这尊大佛。”
紫玄长老:“那你可以打地铺。”
秦老头:“滚。”
紫玄长老抱剑追上去……
秋奶奶瞪了倪天机一眼,从他手里抢回面皮,啪地重新贴回自己脸上。
又变回了满脸皱纹的秋奶奶。
倪天机却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秋奶奶走到哪跟到哪。
秋奶奶走回小院冷漠地要把院子门关上。
倪天机按着门,有点委屈道:
“阿秋,你别这么对我,我当年可是白玉床象牙枕都给你睡的。”
秋奶奶抿唇,回屋子里拿出一床被子往倪天机身上扔:
“你睡院子,要是冷死了,我可不管你。”
倪天机唇边泄出一丝笑意,抱着被子去关院门。
他正要关门,一低头看见门口两个小豆丁。
苏知知抬头:“伯伯,秋奶奶把心还给你了么?”
薛澈像个一板一眼的老古董:“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阁下夜宿此处会给秋奶奶造成不便。”
倪天机看出来两个孩子和秋锦玉关系好,失笑道:
“她能不能把心还我,此事不在她,而在我。”
“至于共处一室,我宿在院子里,她在屋内,并未共宿一间。”
苏知知好奇问:“秋奶奶怎么偷你的心啊?趁你受伤的时候偷的么?”
薛澈假装不想听,但是耳尖都动了一下。
倪天机把被子铺在屋檐下:
“是啊,趁我受伤的时候偷的。我那时年轻富贵,她乔装打扮接近我,在刺客来的时候舍身救我,为我疗伤包扎,还贪图我的……咳……容貌。
她给我做菜、为我守夜、陪着我做了很多事。我想和她成亲的时候瞒着她,要给她惊喜;没想到她误会我要娶别人,从我身边跑了。”
薛澈面色古怪:“要和人成亲,但不告诉对方?”
正常人大概都想不到。
苏知知:“然后呢?”
“然后我就找了她很久很久。”
倪天机说着这些往事,也不知道是说给两个孩子听,还是说给隔着一道门的秋锦玉听。
他和其他流落到此处的江湖人士有点不一样。
别人是别无选择逃来。
而他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秋锦玉在岭南一处小屋内炸猪皮。梦醒后,他主动来此处,路上恰好遇到其他人。
他本来不抱很大希望,权当游历,却没料到真的找到了。
苏知知:“那伯伯你现在还年轻富贵么?”
倪天机:……
苏知知:“你要是不如当年的话,秋奶奶会喜欢你什么呢?
倪天机:……
苏知知:“你也要给秋奶奶疗伤包扎么?你要为她做菜、为她守夜、陪她做很多事情么?”
扑哧——
站在门后听着的秋锦玉忍不住笑了。
倪天机道:“那自然是要的,只要她给我机会。”
伍瑛娘过来了,招呼两个孩子回去休息:
“知知、阿澈,该回家了,山长今日不是还给你们额外布置功课了么?”
苏知知和薛澈各自回去写功课了。
苏知知洗漱完,拖拖拉拉地来写《薛澈生辰记》,咬着笔杆回想今日的见闻。
而同一时间,薛澈已经写完了功课,在手札上记:
【昭庆七年九月二十,吾知“偷心”之意。
偷心者,乃救人于危难,为其烹食,夜不能寐,以守其旁。
另,今日生辰得一画,吾甚喜。】
第86章天象
长安城。
秋菊开后百花杀。
袁迟带着精兵凯旋时,皇城内开遍了金紫色的菊花。
黔中道之乱已经平定,袁迟和手下的将士看着都没什么士气,看见长安城时感到的那点喜悦仅仅是因为得以回家。
可想到“回家”一词,又不禁想到黔中那些流民将何以为家。
皇上慕容宇倒是很高兴,赏赐了袁迟和将士们,口口声声夸赞:
“朕得尔等精兵良将,大瑜天下何愁不安?”
慕容宇这么一高兴,就想起来袁迟的堂妹前年进宫做了才人。
袁才人相貌清秀,但是在后宫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中就显得不够出彩,也得不到皇上的垂青。
慕容宇想起来后便召了袁才人侍寝,一连宠幸了她好几日。
袁才人升了位份,被越级封为婕妤,瞬时成了后宫的红人,她住的灵毓宫也热闹起来,不少妃嫔都去她那走动。
相比起来,淑妃的瑶华宫就清冷了一些。
前朝的消息传到后宫很快,不少人都知道淑妃的祖父秦啸前段时日上朝时与皇上意见相左,惹得皇上不悦。
如今秦啸已经辞去兵部尚书之职,在家休养。
瑶华宫内。
淑妃慵懒地坐在榻上,透过窗子赏着院中的菊花。
菊如人美。
赏菊的人却叹了一口气:
“唉——”
淑妃有些忧心,眉间郁结不展。
不过她不是为祖父惹皇上不悦一事而忧心。
祖父能辞官颐养天年,她觉得是件好事。祖父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安享晚年,在家含饴弄孙了。
淑妃忧心的是她膝下的二皇子慕容礼。
二皇子慕容礼和三皇子慕容棣今年都是十一岁,再过几个月就十二岁了。
十二岁的年纪本没什么,按照前朝规矩,皇子们十五岁后才出宫开府。
但偏偏他们前头有个十二岁就被赶出宫的大皇子。
既然有大皇子这个先例,皇后岂会让后边的皇子好过?必然会设法将人也赶出宫开府去。
若是皇子自己乖巧懂事也好,但淑妃平心而言,自己生的儿子比大皇子强不到哪去。
淑妃正烦恼着,就见慕容礼进了殿。
慕容礼长得比较像慕容宇,五官俊朗,双目深邃,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可从中窥见少年未来的俊逸风姿。
“孩儿来给母妃请安。”
慕容礼走到淑妃面前,行礼才行了一半,就开始打哈欠。
淑妃:“……礼儿,过来。”
慕容礼走上前,惺忪的眼神似乎是刚睡醒。
“礼儿,母妃问你,若是明年你父皇让你出宫开府,你怎么办?”
慕容礼揉揉眼睛,回答得很自然很佛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