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壮兄弟挤走一个妇人,又站回了苏知知和薛澈面前:
“小丫头,你这还有不少包子,再给我两个。”
他们见两个孩子小,附近站着的村民也都不壮实,不像是能打的,他们就没有放在眼里。
大不了在这个村子吃两顿,抢点东西就走。
苏知知摇头,断然拒绝:“不行,后面还有人没分到的。”
“我吃两个,少不了多少!”张大壮瞪起眼睛,粗声粗气。
张二壮已经伸手去拿了。
啪!
苏知知不知从哪抽出鞭子,在张二壮的手臂上狠狠甩了一道。
张二壮的手臂瞬间就冒出了血珠子,疼得他脸色发白。
苏知知板起脸,像个凶恶的小山匪:
“我说了不行,你不能抢。这里没有你抢的份。”
张大壮见弟弟被打了,卷起袖子:“你个小丫头片……”
张大壮没说完,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从山坡上飞速奔下来的身影。
那身影又高又壮像头熊,身后背着一篓子的馒头包子,奔至张大壮兄弟面前,一拳把人给揍翻了跟头。
流民们瞬时噤了声。
张大壮兄弟已经是很壮的了,可是刚出现的这个人,比张大壮还要壮一倍,那手臂比人大腿还粗。
“打得好!”苏知知和薛澈为孔武拍手掌。
孔武回身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把背后的篓子卸下来。
秋奶奶怕下面人多包子不够分,又让孔武送一篓子下来。
郝仁组织后面的流民继续排队领吃食:
“大家不必担心,每人都会分到足够的吃食,只要遵守我们村的秩序即可。”
郝仁让孔武把张大壮兄弟再踢远一点,别挡着后边人排队了。
孔武点点头,抬腿就是两脚,把人踢到了山脚边的灌木丛里。
排着队的流民们见状更老实了。
之前还有几个人也有点小心思,想偷偷跑到队伍最后去再领一轮包子,但现在都不敢了。
张大壮兄弟在灌木丛里嗷嗷叫,嘴里喊着:
“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他们身上着实被打的疼,可也想趁此机会讹一讹这里的村民。
郝仁和白洵朝着灌木丛边走来,低头看着狼狈的兄弟俩:
“在下疑惑,不知两位喊杀人是喊给谁听?”
张大壮停下了叫喊,愣愣地看着郝仁。
之前他光顾着盯吃食,这时才注意到有个这么好看的男子。
男子声音也很温和好听,说起来话来文质彬彬,像个秀才:
“送你们来的官差已经走了,与你们同来的流民也都要上山去。
天色将夜,二位就算死在这里,黄土青草一盖,又有谁知?”
郝仁面上始终带着有礼的浅笑。
张大壮却周身发凉,张二壮也有点发抖。
他们环顾四野。
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村庄,只有孤零零的小径和无尽的山林。
这人话说得没错。
他们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山村的人可以说是他们自己跑了,没人会找到他们在哪。
五月的岭南湿热,白洵的刀鞘寒若霜雪。
白洵用刀鞘抵住张大壮的脖颈,沉声问:
“村长,留不留?”
张大壮兄弟冷汗从脑门流下,磕磕巴巴地开口:
“我、我们不敢了……饶我们一次……”
天色越来越暗,落日马上就要消失在山后。
世界陷入黑暗前,温润如玉的男子颔首:
“自然是要留的,马上要开垦新田了,村里的牛又不够用了。”
第76章为何要造反
黑匪山的优良作风是不轻易杀人。
而最可怕的,也恰恰是这一点。
除了之前像仇冥那种可能会引来朝廷官员注意的人,被抓到的恶人要么贡献给官府,要么留在山上当苦力。
这些作恶多端的人会像牛马一样一直劳作,流尽每一滴血和每一滴汗,受尽折磨,直到累死。
他们甚至不会有逃跑的机会,哪怕忍受不了自杀了,死后也会被扔去林中做饵,死无全尸。
黑匪山欣欣向荣,生机勃勃,但它依然有它的残忍和血腥。
这一点,张大壮兄弟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会充分体会到。
而眼下,其他上了山的流民们只觉得自己走了天大的运气!
山上点了灯火,照得四处亮堂堂的。
伙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和米香。
他们按着村民们的指示,每人端着一个大碗去伙房窗口排队。
魏大栓祖孙到了窗口,把碗伸过去:
“多谢,多谢。”
一个女子轻松拿着硕大的铁勺给他们舀粥:“粥喝完了可以再排队来领。”
那是白米粥,煮得软烂,还放了甜糯的地瓜。
魏七低头就想喝,却见面前又伸出一个铁勺,往他的碗里加了一勺酱黄瓜。
再然后又是一勺,盖了小小一块红烧肉。
“爷爷,今日是过年还是过节了?”魏七滋溜溜地大口喝粥。
魏大栓也咕咚咕咚地把粥往肚子里灌:
“今天能活下来就是过节!”
村里没有那么多桌椅,大家也不讲究,直接坐在地上吃。
有人发现张大壮兄弟不在了,没觉得奇怪,反倒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安心点吃饭了。
等吃完了饭,流民们都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饱嗝。
郝仁走上前,对所有人道:
“各位,在下是良民村的村长郝仁。在下知道各位背井离乡,一路来到岭南多有不易。
但既然来了我们村子,决定在我们这落户籍,也算与我们良民村有缘。”
“在我们村,只要愿意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
流民中有人问:“那我们有工钱吗?”
郝仁摇头:“现在要供这么多人吃饭穿衣,没有工钱,以后村里产业做大了才会有工钱。若是不满意的这一点,可以今夜休息一晚后明早离开。今晚的这顿饭,就当是我们村结善缘请的。”
魏七听了很惊喜,扭头对魏大栓小声说:
“爷爷,要是天天有这种伙食,包吃包住日子也比以前强啊。”
魏大栓疲惫的老花眼观察了四周一圈。
“阿七,我们留下来。”魏大栓给了孙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吃完饭后,流民被带去山泉边擦洗身子。
擦洗完后分成男女两队,被分别带到几个大仓库临时安置下来。
现在是夏日,天气热,也不需要厚重的被褥,仓库打扫干净就可以住人。
两侧的窗子打开来,山风吹过,里面也不闷热。
等大家躺下之后,问题来了。
岭南多虫蚁,尤其是夏日。
嗡嗡嗡的蚊子飞来,眨眼就在裸露出的皮肤上叮一个大包。
虞大夫和花二娘带着苏知知和薛澈来给大家送艾草。
在仓库门口点燃艾草,烟雾可以很有效地驱赶蚊虫。
虽然烟雾有点呛,但总比浑身被叮麻了好。
苏知知一天到晚都精力充沛,抱着艾草在前面跑:
“谁跑最慢谁当小弟!”
薛澈本来不想跑,但是听见这句话后,身下的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
“你比我先跑的,赢了不算数!”
他嘴里这么喊,脚下倒是越跑越快。
薛澈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哪天开始的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痛快跑步了。
他以前明明多走几步路都觉得累。
苏知知跑到一个睡满女子的仓库门口:
“婶婶姐姐们,我们拿艾草来了。”
苏知知把艾草放下,后面跑来的薛澈也喘着气来了。
两个人都跑得额头出了汗,脸上红红的。
苏知知头上的小花苞发髻都松散了一点。
仓库里的妇人们本来在陌生的村庄过夜,都有点紧张,害怕夜里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危险。
但看见两个可爱的孩子抱着艾草跑来,精神稍微放松了些。
有个睡在门边的瘦弱姑娘站起来,走过来帮苏知知整理头发:
“你看看,头发都跑乱了,姐姐帮你扎好。”
她的手臂和手指都很细,扎头发的动作熟练又灵巧,十指翻飞,眨眼间就帮苏知知整理好了头发。
苏知知乖乖地站着不动:
“我娘也说我老是跑乱头发。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要自己梳头发了。”
重新扎好的发髻圆圆的,像个小包子。
一滴眼泪砸在上面。
给苏知知扎头发的姑娘咬着唇,眼泪直直地从往下坠。
她有个妹妹,又笨又可爱,总是缠着她扎头发。
眼前的小姑娘说以后长大会自己梳头发。
可是自己的妹妹死在了路上,连坟都没有一座,再也长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