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秦老头给的特制火折子,到马场中间去点火。
宁安和袁采薇则把马场周围的栅栏砍出一个很大的出口,宽得足够十几匹马并行而出。
拥有充足玩火经验的苏知知把放火的事情做得很熟练。
苏知知点着火后,目光迅速在马场中掠过。
借着月光,她一眼就看见马群中有一匹很高大的马。
它的身躯比寻常战马高出半头,筋肉虬结,四蹄如柱。
苏知知能一眼看见它不仅仅是因为它高大,还因为别的马匹都在它十步之外,似乎出于本能的敬畏而不敢靠近它。
马场里的马成千上万,可只有这一匹马,是被绳子拴在木桩上的。
苏知知的脑中迸出两个字。
马王。
苏知知靠近马王,轻轻地抚摸它深色的鬃毛。
鬃毛下,有很多伤痕。
马王睁开了眼,疲惫的眸中映出苏知知的身影。
苏知知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名的果子递过去:
“给你吃。”
马王低头将果子含入嘴里,咬得嘎嘣脆。
它转头,眼神很平和,没有攻击也没有愤怒。
它看着苏知知,也看着苏知知身后辽阔苍茫的夜。
苏知知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哀伤。
“你不应该被关在这,你要在外面跑,要去吃草。”
“我找虞大夫给你治伤。”
“我放你走!”
苏知知秉承黑匪山一向大胆的作风,解开了套在马头上的绳索。
“你快走。”
嘶——!
马王仰天长嘶一声,嘶鸣如雷,后蹄猛蹬,几乎直立而起。
它没有跑,而是再次低下头来,示意苏知知爬上它的背。
“你要背我走?”
马王喉间发出一串低沉的声音。
时间不多,苏知知果断跃上了马背。
她紧紧伏在马背上,感受到座下的马长啸一声后,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出。
耳边风声如鹤唳。
苏知知从来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马。
比风还要快。
在马王奔出去的一瞬间,其他马匹如受到指引一般,也纷纷逃出。
一匹、两匹、三匹……上万匹马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而出。
“宁安、采薇,跟上!”苏知知喊。
“知知!”
“知知!”
宁安和袁采薇也各自骑上一匹马奔去。
苏知知骑着马王奔跑在最前面。
夜风吹过她的脸,她的一头黑发在风中飞扬。
月夜下,她回头。
远处大火在燃烧。
明亮的大火前,千千万万的马匹跟在她身后奔跑,没有一匹离散。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月影。
万钧雷霆轰然落地,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第352章马王
赫连术赤赶到胡人军营的时候,混乱刚刚平息。
粮仓的大火才被扑灭。
死了几个将领和数名士兵。
有一个马场内的一万匹马跑得一匹都不剩。
大家清点了一下损失。
他们人多,死了几十个人没有那么糟糕。
糟糕的是大火烧了十分之一的粮草,跑了五分之一的马匹。
“马王也跑了?”
“被人骑着跑的?”
赫连术赤很惊讶。
那个马场里都是他们精心训练的战马,不会随意离开。
马场中只有一匹马是他们从野外捕回来的野马,花了他们很大的力气。
那一匹是马王。
马王不仅通人性,而且性子很刚烈。
它能察觉到征服者的心思,所有想要驯服它掌握它的人都难以靠近它。
赫连术赤试过很多种办法,软硬兼施都没能真正驯服那匹马。
她用残忍的方式可以驯服奴隶,因为那些奴隶有恐惧。
可是那马王只有骄傲,没有恐惧。
赫连术赤可惜自己没能驯服马王成为自己的坐骑,但也绝不放马王走,就把它拴在马场里。
可现在,士兵们说马王被人骑走了。
那么刚烈骄傲不低头的马被骑走了,还带走了马场里其他的马匹。
赫连术赤牙缝中挤出阴冷的笑:
“好,大瑜还真是有高手。”
“烧粮草和偷马算什么?我们也能烧他们的粮草。他们要是缩头缩脑地只敢偷袭不敢打,那我们就先打!”
闲云庄门口。
雪化了很多,空气湿润润的。
雪下的枯草根露出来,被张大的马嘴一口咬掉。
马王嚼着枯草,四腿笔直地站着,双眸微眯,很是享受的样子。
苏知知踩着一个高凳子,手里拿着用清水打湿的刷子,慢条斯理地刷洗着马王的背部和腹部。
刷子刷过马王的毛发,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刷子梳脏了,她就把刷子递给凳子旁边的悟真。
勤劳的悟真看见苏知知在给马洗澡,于是就过来帮忙,他没怎么接触过马,有点好奇。
悟真接过刷子,把刷子放在水桶里洗干净后再递回给苏知知。
“你看你这的毛发都打结了,我给你梳开来一点,头发打结很痛苦的啊……”
苏知知一边说一边给马王梳毛发。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悟真虽然不懂头发打结的痛苦,但是他看见马王身上的伤痕了,觉得一定很疼。
苏知知对马王说:
“我从虞大夫那拿了伤药,等给你洗好澡再给你上药。嗐,你也别不好意思,昨晚我们欠你一个大人情呢。”
马王喉间又发出一串沉闷的响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知知昨晚也很诧异,本来想放马王走的,结果马王把她哒哒哒地驮走了,还带走后面一群小弟。
一万匹马跑到了黑山军的据点。
东方既白,刚睡醒的将士们吓了一跳,还以为地动了。
大家出来一看,看见一大片马群,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大家揉着眼睛,觉得自己没睡醒,看花了眼。
魏大栓反应过来后,赶紧组织人把这些马安排好,草料拿出来喂上。
群马大快朵颐。
马王没有因为可口的草料而留下来,它在苏知知的方向指引下去了闲云庄。
它也很疲惫,但是不肯进闲云庄。
苏知知也没强求,就在闲云庄门口给它洗澡上药,还它一个大人情。
苏知知和悟真给马王洗完澡,上完了药:
“好了,你可以走了。”
马王睁开的眼睛很大,像一片蒙着雾气的幽潭。
它眼中的疲惫消失了一些,脑袋侧过来蹭了一下苏知知的身子。
苏知知大方地拍拍它的脖子:“行了,不用这么客气。”
嘶——
马王抬头嘶鸣一声,似乎在告别。
随后马蹄扬起,迎着日出的方向奔离。
悟真看着马王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它受伤了,也不知道要去哪。”
苏知知:“它想去哪就可以去哪,它是马王,可以跑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
悟真:“哪里是它家呢?”
苏知知:“应该在北方吧,不过只要它想,哪里都可以是它家啊。就像我们黑匪山的村民,只要过得舒服,走到哪里都可以是家。”
“阿弥陀佛。”
悟真又起了悲悯之心。
打仗的时候,不仅人可怜,马也好可怜。
师父让他少说话,少说希望未来怎样,可是这会儿师父不在,悟真一不留神又脱口而出:
“希望这些胡马早点回家吧,不用在这打仗了。”
马王走后,苏知知打个哈欠,回自己屋里补觉去了。
等她睡醒后,闲云庄的奇袭队聚在一起开会了。
村民们显然都很兴奋。
这种感觉就像是昨晚干了一票大的。
宁安和袁采薇一脸佩服地看着苏知知:
“知知,你昨晚太厉害了。”
她们俩以前没太见识过苏知知的运气,昨晚才算开了眼界。
村民们倒是一直知道知知擅长捡东西,小时候就捡只鹰,捡个人,捡个矿什么的。
现在长大了一点,一出手,居然捡了一群马回来。
“昨晚我们大家都辛苦了,整体效果还是很好的。”
伍瑛娘开口了,毫不吝啬地表扬了一下大家昨夜的表现。
“不过昨晚是我们奇袭队第一次出手,有些方面兴许下次可以做得更好。”
伍瑛娘先自我反思道:
“昨夜,我还是太保守了,应该多烧两座粮仓的。”
花二娘摇头:“昨夜风一吹,散出去的毒粉浓度太低了,不适合用于人那么多的情况,我要再琢磨琢磨。”
秦老头不好意思道:“我心疼飞镖,太省着用了,没扎几个人。下回我整点碎瓷片带身上,那个好用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