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听苏知知说得这么大胆直白,反而惊讶得眼神都直了。
宫里可没谁敢这么劝她,之前来的人都是劝她认命,好好挑选带谁去伺候。
宁安:“那铁勒汗国若是再打起来——”
苏知知:“他们打起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铁勒汗人想从大瑜拿好处,是因为大瑜有叛国小人。朝廷的人要你去和亲,是因为他们没胆子没本事,他们才是最自私的人。”
苏知知越说越气愤:
“他们这么喜欢和亲,就该让他们自己去和亲!”
袁采薇也道:“就是!我爹在家也气死了。要是国与国的战事都是因为和亲,那大瑜别养军队了,直接养一堆用来和亲的人岂不是更省事?”
宁安本来挺伤感的,可是听见袁采薇这么说,一时破涕为笑。
她脑中想到了滑稽的画面:数万大军都穿着艳丽的裙子,抹着脂粉,朝敌军挥手帕……
宁安把那日跪在乾阳殿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刚听到旨意的时候还想,我可以上阵杀胡人,宁可在沙场上死了也不和亲。”
苏知知点头:“周祭酒说过,要是胡人真的打来了,我们都可以上阵和胡人打。我和采薇说不定还有机会领兵呢。”
袁采薇的思绪飘远了:“你要是能逃回来的话,那我们三个能一起上阵跟胡人打,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苏知知的嘴角倒是往下撇了点,有点苦恼:
“我虽没见过和亲的阵仗,可是要从和亲队伍中逃跑应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苏知知不知要从何处切入想办法才能帮到宁安。
“这个就不用你想了。”宁安揉了一下苏知知的脸。
宁安并不指望苏知知和袁采薇真的帮她想到逃走的办法,毕竟和亲队伍的安排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插手的。
可是听见苏知知和袁采薇说的话,让她心里好过了很多。
苏知知和袁采薇临走前,一人抱走了一个宁安给的匣子。
她们要帮宁安先保管着,等宁安以后有机会回来拿。
苏知知和袁采薇走后,宁安的精神好了一些。
她前些日子意志消沉,一方面是因为父皇的绝情让她心灰意冷,另一方面是因为心中有一杆摇晃的秤。
那杆秤的一边是家国,一边是她自己。
知知和采薇说的对,铁勒汗是冲着大瑜的疆土来的,不管她去不去和亲,只要铁勒汗的野心还在,他们就还会打仗。
“我真是晕头了!”宁安晚上睡觉的时候蒙在被子,懊恼地敲自己的脑袋。
唉。
宁安叹着气,对自己感到无奈。
淑妃这时候走进来了:
“宁安。”
“母妃。”宁安从被子里坐起来。
知女莫若母。
淑妃一看宁安脸上生动的表情就知道宁安好些了。
宁安咬唇,想跟母亲说,自己要从和亲队伍中逃走。
光靠她自己很难做到,可是母妃愿意帮她的话,就会多几分把握。
母妃在后宫有人,舅舅在兵部当值,兴许能做些手脚,但……这样也就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了。
宁安内心短暂地挣扎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心,说出来和母妃商量,才能想出办法。
“母——”宁安一个字都没说完,就听母妃开口了。
“宁安,母妃不会看着你嫁给胡人受磋磨。母妃会帮你安排好一切。和亲路上,你在马车内换一身行头,外面骚乱的时候,你就趁机逃。”
淑妃半张面庞露在月色里,神情慎重地在宁安耳边道:
“听好了,记住母妃说的每一个字。”
“和亲队伍行至庆州的时候……”
宁安一脸懵,两颗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_`)???
嗯?母妃这都已经安排好了?!!
第304章修道良才
宁安睡了个沉沉的好觉。
次日起来,说腹中饿得很,要人吩咐御厨多做几道菜来。
她说现在不吃,以后可能就吃不到了。
到了该练枪法的时候就好好练枪法。
稍微可惜的就是她又被禁足在瑶华宫,不能乱走了。
不过这次明面上说得好听,是让她在瑶华宫内安心备嫁。
又过了几日,宁安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日慕容禛在乾阳殿外对她的那副嘴脸和语气。
当时只顾着想进乾阳殿,没心情跟慕容禛吵。
现在清醒了一点,想起来了。
越想越气!
她不是能忍气的性子,绝不可能把这口气憋着带出宫。
宁安转动脑瓜子,想了好几日,想到个办法。
她以出宫前要去拜见皇祖母为理由,得到了从瑶华宫出去的机会。
她在福寿宫和太后说了几句话,糊里糊涂地跟着太后念了一小会儿经。
从福寿宫出来后,半道上说:
“本公主与太子手足情深,还要去东宫同太子长叙一番。”
说完,也不管身边的宫人让不让,反正抬脚就去了。
宁安到了东宫时,张太傅刚走,慕容禛正要去乾阳殿。
慕容禛看见宁安来,眼中划过几分讶然:
“父皇不是下令让皇姐在宫中安心备嫁么?来东宫寻孤作甚?”
宁安笑得邪恶:“我来看看我的太子好弟弟。”
慕容禛疑惑。
宁安也不进殿内,就大喇喇地站在殿外的庭院里同慕容禛说:
“自小在礼和殿念书的时候,我们俩就是最笨的那两个。过几日我走了,最笨的就剩你了。”
慕容禛眼皮一跳:“放肆,孤……”
“我今日还就放肆了!我都要说出来。”宁安下巴一挑,昂头道。
“你学武切磋的时候使阴招,自己落水时故意拉我下水。你就是心虚害怕,怕别人发现你笨发现你弱!怕人发现大瑜的太子不中用!”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因为她小时候也怕人家发现她笨……
慕容禛铁青着脸往外走:
“孤还要去乾阳殿同父皇一起处理政事,无暇在此听你的胡言乱语。来人,送皇姐回去!”
宁安跃起,在半空中使了一招回旋踢,将东宫的宫人踢开。
她气势凛然:“慕容禛你听好了,我是受皇家供养,和亲我能去,上阵杀敌我也能去。倒是你,你能出半分力?你除了躲在背后装乌龟装可怜装聪明,能做什么?”
慕容禛面红耳赤:“孤跟着父皇处理国事,岂是你一个女子能懂的?”
宁安对此,只短促地从口中嗤出一个字:
“呵。”
这一个字却比前面所有的话都尖锐。
不屑、讥讽、鄙夷。
如磨光的枪尖,挑破慕容禛的脸皮。
慕容禛觉得脑中有两条铁链在厮磨纠缠,搅得头颅内又开始疼,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宁安说完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兴冲冲地回宫,一见淑妃就弯着亮亮的眼角:
“母妃,我今日出了一口恶气!”
淑妃捏了一下宁安的脸:“快躲你殿里去,待会怕是有人要来兴师问罪了。”
宁安回了自己寝殿休息。
半个时辰后,乾阳殿那边派了几个内侍来问罪,说宁安公主辱骂太子,实乃大不敬之罪。
淑妃垂眸掩涕:
“宁安为何会这样难道你们不知?宁安受了些刺激,难免行事时有些冲动。这马上就要和亲了,她闹一闹脾气还不成么?”
“若是要责罚,岂不是逼得宁安寻死觅活?到时候送谁去和亲?”
淑妃说完,内侍们将这话报回了乾阳殿。
此事便再无下文了。
这几日除了太子能进乾阳殿外,仍旧没几个能进去见到慕容宇。
最近在乾阳殿外吃了闭门羹的,还有一人——
梁王慕容礼。
淑妃之子,宁安的同胞兄长,与慕容棣同岁。
慕容礼极少出门,京城风风雨雨从来不入耳,是是非非从不卷入。
因为嗜睡症的缘故,他一心在家睡大觉。
每日能醒来吃个饭,王府里逛几圈就不错了。
十七岁的王爷,到现在还没订亲,一直跟淑妃说不急不急,莫催莫催。
慕容礼听说亲妹妹要被送走去和亲,破天荒地失眠了。
尽管知道父皇不喜欢自己,他还是来乾阳殿求情了,求父皇收回旨意。
但慕容宇也不见他。
他在乾阳殿吃闭门羹后,决定去一趟玉清宫。
因为他听说玉清宫住着一个道士,这道士受父皇礼遇,在宫中住了好几年。
若是能说动道士,让道士去劝父皇,兴许还有用。
慕容礼走到冷清的玉清宫门口,才踏入一只脚,忽然觉得困意袭来。
他这两日失眠,平常要睡八个时辰的人只睡了四个时辰,眼下实在困得很,一时头重脚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