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妍和慕容婉母女素来骄傲,哪里受得了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挖苦?
慕容婉眼里蓄了一层泪花,强忍着没掉下来。
慕容循则觉得郝仁的妻女得理不饶人,过于凌厉逼人了。
慕容循回头看向郝仁,指望这一家之主出来管管。
然后,郝仁站出来了。
一站出来就仰天长叹:
“错了!都错了!郝某今日就不该来此。”
“都怪郝某无用,让女儿平白遭人欺侮。”
“郝某身份低微,也无靠山,岂敢有怨言?也罢,我们一家就此告辞,不打扰各位贵人宴饮。”
那样子就像是被欺凌得走投无路,而恭亲王府和贺府就是横行欺凌的恶人。
老国公说了几句挽留的话:
“郝大人何必走得这么急?今日若无事,就留下来再喝两杯。”
郝仁:“多谢老国公美意,可惜郝某今日有事,皇上吩咐给郝某的差事还没做完,就不多留了。明日还要进宫向皇上复命。”
众人:……
春日天气变得快。
午后,春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杏花宴在雨中结束了。
世人都有八卦之心,哪怕是贵人也一样。
高门大户的宾客们各自带着今日的所见所闻离去,脚步都有些急促,赶着回去分享。
大家回家之后,主要说两件事:
一、恭亲王府和贺府家教不行,子嗣品行不良。
二、郝仁一家子真不是一般人呐!
乾阳殿内。
慕容宇听得探子将明国公府所发生的事情细细报上。
“这个郝仁,仗着有朕在背后撑腰,真是胆子愈发大了。”
慕容宇像是在斥责,可是心情明显很好,眼里甚至有笑意。
郝仁现在是他用得趁手的人,京中指不定有多少人暗中想拉拢郝仁。
郝仁膝下就一个女儿,说不定就有人打了结亲的主意。
可是杏花宴的事情一出,郝仁和恭亲王府还有贺府算是撕破了脸。京中也没有哪个高门大户会想谋苏知知做儿媳。
“郝大人大胆也是托了皇上的福,若无皇上抬举,郝大人一家在京中哪能有立锥之地?”王内侍笑眯眯地奉上茶。
慕容宇抿了一口茶,但笑不语。
往后,郝仁只会更死心塌地。
宫人端上来一盘糕点,一小块一小块的,恰好做成杏花样式。
慕容宇略抬指腹,吩咐王内侍:
“派人送一碟杏花糕去郝仁府上,就说,朕听说他们一家在明国公府没吃东西就走了,赐他们一碟宫中的杏花糕。”
“是,皇上。”王内侍正要领命而去。
慕容宇想到贺庭方和慕容循,收敛笑意,又补了一句:
“赐糕点的排场大些,让旁人都看见。”
第283章你去死
杏花宴上,郝仁等人走后不久,恭亲王府和贺府的人也回去了。
慕容婉几乎是刚上马车,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严老夫人那一句“贺府的姑娘可在乎名声”说的不只是贺府,还有她。
慕容铭当众做了蠢事,连带着她也损了名声。
一直以来,慕容婉都以自己的身份为傲,以家族为傲。
她是皇上的亲侄女,亲王之女,外祖父是朝中权臣。
她自小的吃穿用度仅次于公主,她学琴棋书画比宫里的公主学得更好。
若要谈亲事,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份,断然轮不到别人来挑她。
可是今日,她生平头一次感受到那么多异样的目光。
一个商贾之妻,竟然都能当面指摘恭亲王府。
慕容婉只觉得今日受了奇耻大辱。
她真想打开哥哥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哥哥好歹是世子,怎么会与蝼蚁般低微的人计较?还亲手做出这样的蠢事。
慕容婉的眼泪掉个不停。
她哭着哭着,突然对贺妍冒出了一句:
“我为何要有这样的哥哥?他不配做我哥哥。”
贺妍坐在旁边,脸色铁青,自上马车后便一言不发。
她之前认为,自己年少瞎了眼非要嫁给慕容循,现在落得夫妻相看两厌的地步已经是报应了。
而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报应是生了慕容铭这个儿子。
马车到了王府。
一家人面色僵硬地下了车。
下人们见气氛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
王府的大门一关上,慕容循就冷脸开口:
“将这逆子绑起来,押进屋去!”
“绑绑绑!就知道绑我打我!你们也只有这几招了!”慕容铭一脚踹开了拿绳子来的下人。
他踹开一个,接着就有五六个一起扑上来。
慕容铭还是被绑了。
贺妍怒斥:“你还不知错?”
慕容铭喊:“我有什么错!我是世子,她算什么?!谁让她在武学馆那么出风头,谁让她敢在林教头的课上揍我?我不过是给她点教训!”
慕容铭被押进屋后,贺妍让所有下人都出去,只剩他们一家四口在屋内。
啪!
贺妍扇了儿子一掌,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这一掌下去,在场的慕容循和慕容婉都眉头一跳,连慕容铭都惊得止住声。
贺妍从没有亲自动手打过人,今日是生平第一次。
她胸腔起伏,气息不匀:
“铭儿,娘今日是第一次动手,你可知娘为何以往没有动过手?”
慕容铭脸上疼得火辣辣的:“因为你有林嬷嬷还有其他下人替你打!你用不着亲自动手。”
“你说的没错,娘惩治他人,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那些人根本不配娘亲自动手。”
贺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可你今日为何要脏了你自己的手?你也知道苏姑娘的身份低,她就算出风头顶了天,身份上也越不过你。你怎会同这样的人家费心神计较?”
“好,就算你恨死了苏姑娘,真想做些什么,你可以跟娘说。她一个小姑娘,我们有的是办法,可你偏偏选了最笨的!”
慕容铭还是不服气:“我就是要让她今日出丑,让她嫁不出去,在京中抬不起头来——”
“愚蠢至极!”贺妍差点忍不住又要扇一巴掌下去。
“她一个读武学馆的女子,成天混在男子之中,家世背景又低,京中但凡讲究一点的人家根本就不可能与她家订亲!”
“会与她家订亲的,多半是不在乎女子名声的小户人家,那些人家本就不在乎你在杏花宴上做的事。”
“你今日所为,害的只有我们同你外祖家两家的名声!你毁了自己的亲事,也带累了你妹妹!”
慕容铭听贺妍说前两句的时候还听进去了,可听到最后一句,他也爆发了:
“你们就知道心疼慕容婉!因为她比我聪明,比我会念书,你们就只偏心她!”
“从小就是这样,我同她吵架,你们只叫我让着她,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都不听,你们只信她说的!你们只会夸她,看到我就摇头叹气。对,我是不如她,可我才是世子,我才是将来要继承王府的人!”
慕容铭歇斯底里,嗓子都嘶哑了:
“你们打我,打啊,把我打死了,谁来继承王府?!打死了我,慕容婉又能嫁得多好?”
慕容婉一直听着,一双眼睛瞪得似血一般。她走到慕容铭面前,一字一句道:
“好,你去死。你去死——”
她恨自己为什么有这样无能无用的兄长,一次又一次地拖累王府,还让她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是整个王府的污点,是她裙摆上洗不清的烂泥。
她宁可没有这样的兄长,宁可他消失。
她气得拔下头上的珠花,不顾头发散下几缕,用珠花尖端尖端朝着慕容铭刺下去。
“铭儿!”
“婉儿!”
慕容铭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没料到慕容婉真的下手,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了。
滴答。
血流下来。
慕容铭没有被刺中,慕容循及时护过来的手臂挡住了。
啪嗒。珠花掉在地上。
贺妍还有慕容铭兄妹见到慕容循的手臂被刺伤,这下都哑了声。
慕容循这一瞬,脸上疲惫不堪,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他方才看着贺妍还有一双儿女失控的样子,觉得家中混乱不堪。
夫妇不和,兄妹反目。
这个家就像一个被绸缎裹住的老木箱,外在光鲜,但内里已经被虫蚁啃噬得千疮百孔。
“够了,都够了。”
慕容循进府的时候想好好教训儿子一顿,但现在突然脱了力,连站着都觉得很累。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郝仁一家,不知他们在家中是否也有这样的闹剧。
贺妍去让人请府医来。
府医今日出门看看药材,这时候正好回府,直接被拉过来给慕容循看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