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老徐手上的筷子掉了,目瞪口呆。
这回不是演的,是真的。
整个屋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脸上的神情就像听见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要成亲一样惊讶。
苏知知泰然自若,说到这个话题时完全不像其他女儿家娇羞,居然还大大方方数起了要求:
“我喜欢练武,最好能找个可以和我一起练武切磋的人,不能被我一拳就揍倒的那种。”
“要长得好看,当然啦,也不用像我爹那么好看。”
“哦对,他们都说,成亲就要嫁到别人家,可是我不想住别人家去,我只想住我们自己家。”
“如果真要订亲的话,那要问问对方肯不肯住我们家。“
“还有,要很会爬山……”
苏知知的语气平常得简直就像在说“这萝卜干要再切碎点”。
一屋子快要石化的人,听着苏知知这么说,他们一个个的脸都要裂开了。
砰。
苏知知吃完饭回去洗漱了。
郝仁立刻被黑山府的村民们围起来了。
村民们虎视眈眈。
秋锦玉:“你们去杏花宴,该不会是想给知知订亲吧?”
倪天机余光瞄着秋锦玉,语气严肃:“要订亲的话,可得先跟知知说好,不能把订亲的人蒙在鼓里,否则出大错。”
花二娘:“知知才十三啊。”
虞大夫提醒花二娘:“我被你救的那一年就是十三,你那时候才十一。”
花二娘:“别吵。你是你,知知是知知。”
老徐:“长安有哪家小郎能配知知?”
白洵:“想和知知订亲,先在我刀下过三招!”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连伍瑛娘也盯着郝仁:
“阿仁,我觉得知知还小。”
郝仁揉着脑袋:“你们在瞎想什么?我当然不会给知知订亲。”
长安儿郎,没有他看得入眼的。
想到知知以后要成亲,郝仁身为老父亲,第一个舍不得。
可是知知今天突然提到这事,该不会是在武学馆动了什么心思?
郝仁心中警铃大作。
过了几日,苏知知在院子里练功的时候,伍瑛娘在旁边看,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知知一个回旋,鞭子横空劈下,满院枝叶颤动。
“娘,你是有事想和我说么?”苏知知休息的功夫,一边喝水一边问。
伍瑛娘拿着块巾子把苏知知脸上的汗擦去:
“知知,我们是想跟你说,订亲的事还不急,你还小……你要是心里有了——”
苏知知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日光下亮亮的,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提过这事:
“哦,那就不订了吧。我最近也很忙的。”
伍瑛娘:“忙什么?”
“忙练功呀,”
苏知知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腊梅花水,脸上浮起期待的笑,
“爹告诉我,阿澈要来京城了。我要加紧练功,到时候要和阿澈比试的。”
“我没工夫想别的了。”
第278章杏花林
恭亲王府。
贺妍用兰花指拈着明国公府送来的帖子。
“是该去了,铭儿和婉儿都十三岁了,最好这两年就将亲事定下。”
“明国公府在姻缘上,是有点运道。”
贺妍说这话的时候,喉间觉出一丝苦意。
她十几岁对慕容循一见钟情,就是在明国公府的春宴上。
那时她情窦初开,看见年少翩然的慕容循与友人坐在竹林中饮酒行令,身上落了一身竹叶,似萧萧君子,又如明月春花。
当年长安人人钦慕裴凌云,可是贺妍觉得裴凌云过于张扬明艳,她更喜欢慕容循这样气质温吞的男子。
她悄悄打量了慕容循好几眼,以为没人会知道。可是国公夫人却冷不丁地小声对她说:
“他不像你的良人。”
贺妍又惊又怒,少女面涨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后来慕容循得了赐婚,娶了裴璇为妃,贺妍为此在闺中哭了很久,哭得食不下咽,眼睛都肿了。
贺妍唇边浮起自嘲。
当时哭得昏天地暗,哪里会想到如今也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现在她一双儿女大了些,她要让铭儿和婉儿多见见人,多挑一挑,可别随便见着一个就迷了眼。
林嬷嬷笑得满脸褶子,额头侧边的疤痕也皱成一条扭曲的虫:
“我们世子和郡主才貌双全,出身又好,这次去了明国公府,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托人来说亲呢。”
贺妍眉间升起一抹顾虑:
“几年前铭儿不懂事,同明国公府的孙辈打架,摔了人家传家玉,若是他们还记恨此事,指不定要在背后说我们恭亲王府的不是。”
林嬷嬷:“王妃多虑了,当初的事不是已经赔过礼了么?说得再大也就是孩子们闹一闹,他们怎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最好是这样,”贺妍放下帖子,往外走去,“我去叮嘱一下婉儿和铭儿,这次赴宴要好好准备一番。”
晴日春色好,明国公府前院的春玉兰开出硕大紫红的花朵。
那棵树年份久,长得高大,让人在府外一抬头就能看见高出墙头一截的树冠上落了一片紫霞。
明国公府门口热热闹闹,来杏花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郝仁、伍瑛娘、苏知知和顾青柠一起到了明国公府门口,碰见了同时到达的袁采薇。
“知知,青柠!”袁采薇在马车边招手,不等丫鬟来扶,就跳下了马车。
一起来的严老夫人和袁夫人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只觉得真是头疼。
“采薇!”苏知知和顾青柠过去抱着袁采薇。
不管去哪里,只要好朋友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
郝仁和伍瑛娘同严老夫人还有袁夫人打了招呼。
郝仁记得以前因为自己大哥的亲事见过严家人,十多年过去,严老夫人看着好像没老多少,神态和体态都好,一看就福寿安康。
伍瑛娘则同袁夫人很聊得来,袁夫人知道伍瑛娘同袁迟师兄妹这层关系,态度很亲和。
一行人进了国公府,郝仁和其他男宾同行,伍瑛娘她们去了女眷这边。
严老夫人和国公府的老夫人是老相识了,见面就寒暄起来。
“这三个姑娘都生得俊俏好模样啊。”
老国公夫人把袁采薇、苏知知还有顾青柠都夸了一通。
严老夫人说:“你这府里真是喜庆热闹,不像我府里冷清。”
老国公夫人:“我就喜欢看这些年轻人和孩子们,有生气儿。”
今天来的宾客中没有带孩童的,最小的都是十一二岁。
以前明国公夫妇热情喜欢孩子,总让人带孩子上门赴宴。
七年前,老国公想着薛将军家的一根小独苗在家凄冷,极其热情地要薛家小公子来赴宴,让人推阻不得。
人家薛家小公子一来寿宴,结果怎么着?被掳走了!
此事一度掀起轩然大波。
老国公夫妇那两年没敢办宴,后来再办宴,也绝不请小孩了。
明国公府有一片杏花林,杏花林外是一片空阔的草地,草地旁边又有水池。
池水是从地下引过来的河水。
不过女眷这边看不见池水,只有杏花林和草地,池水都被隔到男子们那边去了。
老国公夫妇根据多年经验,用这种方式彻底杜绝闺秀们“一不小心”落水然后被男子救下的桥段。
草地边的阁楼里有准备好的茶水点心、玩乐用的投壶,还有纸鸢。
大人们在一起讲话的时候,苏知知三人去草地上放纸鸢了。
东风起,纸鸢上青空。
她们三个轮流拉着纸鸢线:
“高一点,高一点。”
“收线,收线,风小了!”
“风来啦,放线放线~”
纸鸢被一阵忽然而至的强风吹至高空,然后又倏地掉下来。
纸鸢掉得有点远,好像掉在杏花林里了。
顾青柠不好意思道:“怪我方才没及时收线。”
苏知知:“没事,我们捡回来就行了。”
她们走到杏花林内,寻着方位找落下的纸鸢。
“我看见了!在那边。”袁采薇指着不远处。
杏花林中有个亭子叫杏花亭,纸鸢就落在了杏花亭前。
杏花亭里,慕容婉和几个同龄的姑娘在说话。
桌上摆着的杏花点心很精致,但几乎没人吃,茶水也只喝一两口。
亭内每个人的衣裳都很鲜亮,衣袖光滑平整,头上珠花精致。
其实她们之间也不是多亲热,也并没很想待在一起,无非都是学着大人的样子做做场面。
明国公的曾孙女赵茉身穿杏黄色的彩蝶裙,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祁妹妹,听说你弹琴弹得好,不如你弹一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