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吃了几口馒头,又美滋滋地喝了几口蜂蜜水。
隔壁房间里放了一个蜂蜜罐,悟真每天都去蜂蜜罐里挖两勺蜜。
每次蜂蜜罐快见底的时候,新的蜂蜜又会添进来,永远也吃不到底。
他吃的这种蜂蜜质地浓稠,倾倒时线条流畅均匀,入口醇厚还带着花香。
绝不是便宜货。
这样好的果仁,这样好的蜂蜜,悟真每日都吃。
明灯大师从没说过费钱,只提醒悟真每日要好好吃东西。
悟真吃早饭的时候说了好几句话,明灯都没怎么回应,只是低低地“嗯”几声。
明灯有些心不在焉。
他也算修行多年了,很少这样。
可今日明灯的意识难以控制地飘远,飘到山腰处的一个隐蔽洞穴边。
那里藏有整座山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人,无人知晓。
这么多年来,他们做事谨慎,从未有外人去过那里。
可就在这两日,他们发现石门有挪动过的痕迹。
有高手来过。
至于是哪一方势力的人,还不能确定。
“明灯师伯,有两位香客来寺庙,说是来找悟真的。”一名弟子在院门口道。
“找我的”悟真有点惊讶。
他还没背会几本佛经呢。
悟真很好奇,放下手中的蜂蜜水就要去看。
明灯吃完馒头:“为师同你一起去看看。”
师徒俩走到寺庙前院,看见苏知知正朝这边招手。
悟真看见苏知知,想起来这是上次帮他捡果子的小施主:
“施主是来找我的么?
苏知知背着一个小包裹:
“是我,我和我爹今天一起来山上,我爹要来听念经。”
郝仁站在苏知知身边,谦和地对明灯师徒作揖:
“明灯大师、悟真小师父。”
他来山上是因为心中有一个猜疑要亲眼验证,为了确保安全,黑山府的人已经提前埋伏在山中。
他今日本来不打算带苏知知来的。
可是苏知知听说郝仁要来慈光寺后,非说她也要去,说要回请小和尚吃东西。
郝仁哪里拗得过女儿?只好带上一起来。
郝仁:“明灯大师,在下久闻大师之名,不知今日可有幸同大师论经?”
明灯记得上次见过苏知知一面,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今日见到郝仁,不知为何,太阳穴跳了一下。
明灯大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心向佛法,贫僧怎会拒之门外?施主请随贫僧进殿。”
郝仁看着苏知知。
苏知知已经和悟真找了小石凳坐着了,还不忘说:
“爹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听不懂佛经,我在外面等你。”
郝仁望了一眼寺庙门外在风中微动的草木,才道:
“好,你别乱走。”
郝仁随明灯大师进了偏殿,门关上了。
悟真跟苏知知说:“小施主,你爹好像很担心你。我师父也这样,总叫我别和陌生人说话。”
苏知知:“因为外面有很多坏人的,我就抓到过很多。”
悟真的眼神落在苏知知正拆开的小包裹上。
小包裹里装了个食盒,里面放了些黑山酒楼的素点心。
苏知知:“上次你请我和我娘吃果肉干,喝蜜水,这次我也请你吃东西。”
悟真眼睛都亮了,怪不得今早起来见朝霞满天呢,原来是今天有好吃的。
苏知知让悟真尝尝盐渍梅子干。
“这一盒都是我娘准备的,送给你。”
悟真吃了一个,心花怒放:“其实你爹不用担心,我们寺里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坏人。”
苏知知:“我爹也是很好的人,和你师父应该会聊得很开心。”
殿内。
尘埃在一束束光线中飞舞。
光束是从窗格间投进的,落在地上,就绘成了横竖交错的阴影。
墙上有神明,地上有蒲团。
郝仁与明灯大师跪坐在蒲团上,中间一个小茶几,放了两碗茶。
明灯在看郝仁的眼睛。
看不透。
郝仁也在看明灯的眼睛。
看不清。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
明灯大师讲佛道,讲佛经,讲轮回因果。
郝仁听得专注,含着浅笑,等明灯大师说完,他才道:
“明灯大师睿智非常,令在下想起一个人。”
明灯大师的神情笑如弥勒佛,等着郝仁说下去。
“明怀太子。”郝仁注视着明灯大师的表情。
明灯大师神情如常:“哦?施主识得明怀太子?”
郝仁:“识得。”
明灯:“明怀太子逝世已久,如今已有二十余年,他若活着,比贫僧的年纪还大几岁。施主看着年纪约莫三十,莫不是幼时识得贵人?”
郝仁站起身,走到殿内的菩萨像前:
“在下识得的明怀太子心怀大才,风光无限。只可惜,英年早逝,暴毙于东宫。”
明灯闭眼:“阿弥陀佛。”
郝仁继续道:“在下不仅识得,还知道先帝曾赐太子金山,可后来太子暴毙,这金山也不知所踪。”
明灯即使闭眼也挂着微笑:
“施主想说什么?”
郝仁眸色微敛,声若冷泉击石:
“在下想说,在下不仅想起明怀太子,还想起明怀太子的胞弟,二皇子慕容霁。”
“传闻中,二皇子心性素柔,值其长兄并先帝相继崩殂,痛彻心扉,竟至神思恍惚,癫狂失序。终有一日,孤身离了宫闱,自此杳如黄鹤,不知所终。”
明灯大师睁开了双眼。
眼中的和蔼慈悲之色都消失了,眸中若有寒刃,剜人骨肉。
“这传闻是真是假?还望明灯大师指点。”
郝仁在殿内踱步半圈,坐回了矮桌边,迎上明灯锐利的视线:
“不对,或许在下应当唤大师一句——
二皇子。”
第269章不要成佛
轰——轰——轰——
一句话尾音未落,菩萨像后忽然开了三道暗门。不过眨眼功夫,数名手执棍棒的僧人冲出来,将郝仁团团围住。
明灯大师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施主,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也不该说出来。”
“说出来了,你便走不出这慈光山。”
被包围的郝仁笑了:“在下还未说完,二皇子也不知在下是谁。”
明灯大师声音平黄:“你错了,我早查过你。方才见你第一眼,我便知你身份。你是郝仁,从岭南来,封做皇商,颇得慕容宇信任。”
慕容宇身边新出现的人,明灯都会派人查。
明灯:“最近在慈光山出现的高手,想来也是你的人。”
“的确是我派的人,若不来查探一番,怎知山中有故人?”
郝仁抬手,将面上的伪装一一揭下来。
在明灯惊疑的目光中,郝仁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时隔已久,不知二皇子可还记得,当年对弈,二皇子总要让我三子。”
明灯定了一息,目光在郝仁的脸上仔细描摹。
良久,才带着讶然之色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裴凌云?”
“你是裴尚书家的二郎?”
明灯的太阳穴不跳了,一些往昔的画面却跃然于眼前。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才十几岁时,曾在宫中与随父进宫的裴凌云对弈。
他十四岁,而裴凌云才七岁,两人下棋,赢的却是裴凌云。
他那时好面子,怕输了说出去不好听,于是总让裴凌云三个子。
每次输了之后,他就告诉别人,他是故意让子才输的,不跟小孩子计较。
那些时光太遥远了,恍若隔世。
郝仁干涩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与当年大有不同,难为二皇子能认出。”
“你与你兄长有几分像,裴家的人,果然都丰神俊秀,只是世事难料……”
明灯的声音中有几分叹惋和苦涩。
他抬手,周围手执棍棒的僧人悄然退下了,消失在菩萨身后的暗门。
暗门重新关上,殿内空寂,仿佛刚才没有人出现过。
神像依旧静默慈悲。
郝仁:“二皇子好谋算,竟能在皇城脚下经营出一方天地。”
明灯端起碗来喝茶:
“彼此彼此,你能从岭南回来,接近慕容宇,想必费了不少功夫。你如何查到是我?”
郝仁只简要道,他知晓太子金山不见之事,又一直觉得当初二皇子失踪得蹊跷。
他们意外寻到慈光山所藏金银,再仔细查探慈光寺一番,郝仁心中就将两件事连在了一起。
明灯摇头:“就算如此,你又怎知一定是我?”
郝仁望了一眼窗外,可以模糊地看见两个孩子坐在石凳上说话:
“提起慈光山的时候,我家中妻女说在山上吃到过一种很好吃的桃肉干。